第140章(2/3)

虞衡看着她眼里的狡黠逗弄，终于意识到她只是在刺激自己，再与她搭话，肯定会着了她的道，于是干脆利落得收了手，背过身：“请皇后离开这里。”

时毓嗯了一声，松开双臂，扶着他的肩膀朝窗外看去。

虞衡魂都快吓飞了，长臂一展，牢牢将人箍住。

一阵风蓦地扑面而来，倏忽间，虞衡竟已闪至时毓面前，脸色铁青，眉目狰狞，掐着她的下巴，咬牙切齿地威胁：“你敢！”

虞衡喉结滚了滚，不由自主地抬眸。

仔细想想，她似乎从未负过谁。

明明各归其位、保持距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她偏偏顶着一身是非苦苦纠缠，在他身上用尽三十六计，还能为什么？无非是一个情字灼心。

“皇叔怎么又急了，马上就到三九寒天了，侄媳妇怕您在这里受冻，想给您做件衣衫，量量尺寸而已。又不是要勾引皇叔。”

时毓放下先团，就要往他坐过的椅子上踩。

虞衡回过头，见她方才解开的包袱里有几团灰色的粗线，手边还放着四根细长如箸、尖端圆钝的金针，每根有两拃来长。

时毓自己也吓出一身冷汗，牢牢抱住他的脑袋。

时毓在高处俯视着他，眼里满是期许。

这针不像能扎破手的样子。

不知是不是幻觉，鼻间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奶香气。

身上瘦了，这里却比怀孕前丰腴了些。

她在夺权的路上动了真心，如今也受着煎熬。

时毓努了努嘴，抓住他粗壮的手臂：“那好吧，这可是皇叔让我抓的。”

虞衡心口沉沉一震，紧绷多日的心防骤然松动。

他恨她把自己当登云梯，为了登峰造极，不惜将他踩进泥淖深渊，心底却总有一道幽幽叹惋，声声怜她：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虞衡气得频频喘粗气，联想到她方才说的要找个会写诗的面首，越发气得连气儿都喘不顺。

“皇后！”虞衡轻轻挣扎，厉声呵斥。

虞衡蹙眉：“那你就别上！”

时毓毫无悔改之意，眨了眨眼：“皇叔请注意分寸，你我君臣有别，我为尊，你为卑。皇叔若有不满，当上书进谏，亦可劝诫我的丈夫，请他管好自己的妻子。你如今这般举动，若是叫旁人瞧见了，岂不是授人以柄？”

惊魂过后，他才发现自己埋首在那软山之间。

蓝色天幕下，大雪纷纷扬扬，如碎玉，如飞絮，无声地铺满宫墙、殿顶与枯枝，将窗外的一切染白。

她真的是个凉薄自私之人吗？

“什么你那个时代，又说胡话。”虞衡心头甜软满足，嘴上却道：“孤不怕冷，先织给你和孩儿。”

时毓点头道：“差不多。匈奴人用的是山羊毛或骆驼毛，他们那里脱脂与精梳的工艺尚未成熟，纺出来的线又硬又涩，一般只能织作毡毯，做不了贴身的衣裳。吐蕃人的毛纺手艺更精一些，我在余杭时，请了几位吐蕃匠人与当地的能工巧匠一同钻研改良，这才将羊毛线做得细软合用。

他只道：“你又不会针线，何苦做这些？不许做！”

的人伦底线。一旦乱了，上无以正朝纲，下无以教万民，家不齐，国不治，天下便失了根本。”

时毓摇头：“这不适合。此举过于亲密，于礼不合。”

虞衡低头一看，时毓手中果然扯着一条软尺。

“真美啊。”她喃喃道，“要是王勃在这里就好了，他定能出口成章，而我只会说这俩字。”

“你干什么！”虞衡赶紧按住她。

他的本意是，你该回去了，不然路上积雪，滑，不安全。

虞衡不说话了。

宫变之后，她已放弃弄权，是命运无情，强迫她吞下一己私欲酿成的苦果。

忽听时毓道：“但群臣百姓仰赖本宫，本宫日夜操劳、辛苦治国，总不能再清心寡欲苦着自己。等本宫生完孩子，就让人去找几个年轻俊美的面首——擅作诗的要一个，功夫好的要一个，会哄人的要一个，听话的要一个，模样好的要几个……”

时毓道：“我看看雪呀，这窗子高，我不上去怎么看得见？”

“皇叔可真没分寸。本宫要做什么，何须经过你同意？”时毓说不勾引他，果真就没有多余的动作，量完了肩颈腰身和臂长，就坐了回去。

时毓仰头，又眨了眨眼：“皇叔唤侄媳妇的闺名，合乎礼数吗？”

他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又按照她的要求，岔开腿。

缠了三团线，虞衡起身伸展，瞥到窗外飘起了雪，对时毓道：“下雪了。”

他别过头，闷声问：“不是要看雪吗？”

“扶着孤。”虞衡道。

他没动了。本来就怕一不小心碰着她的肚子，或者碰倒了她，既然她没有那种意思，还挣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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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念着师生情谊的。

虞衡：……

时毓知道，光凭嘴，根本不可能扭转他的观念，所以也不与他多费口舌，直接道：“多谢皇叔教诲，以后本宫一定谨守分寸，与皇叔保持距离。”

时毓把那大团特制的羊绒线挂在他膝盖上，找出线头，开始缠线团。

“皇叔闲着也是闲着，可否帮本宫缠个线？”

时毓却从背后抱住他。

他从陆长风口中了解了陈博种种过激行径，单凭刺她肚子这一件，换做旁人，根本不会给陈博留活路。

说的什么混账话，你我私会，王勃合适在吗？！

这些日子，他动心忍性，与她虚与委蛇，只为重回朝堂，可每次与她交锋，总是百感千回，她走后，更是觉得这空荡荡的牢房孤寂难耐，忍不住一遍遍回顾过去。

“这是什么？”他问。

包括陈博。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说：孤一生不会娶妻纳妾，陪你一起断情绝欲。

这一次，时毓却没走，转身坐下，扯过自己带来的大包袱，徐徐解着，道：“我虽不受名节桎梏，却也不是风流浪荡之人。对殿下苦苦纠缠，一因情深，二来是不甘任由天命摆布。我视殿下为夫君，早已将皇帝视作亲侄。我愿为皇叔担万劫不复之险、背千古骂名，断不会与侄儿悖伦苟且。”

时毓道：“殿下一会儿就知道了。先搬个椅子过来坐。”

气得他险些当场做首诗来！

但不知怎的，竟没舍得说出口。

他以为时毓说了这句话就会离开。

她的悔过是真的，是漱石道人早已勘破的命运，把两个相爱的人硬生生拆开，让两个满怀凡人之欲的人被迫成佛。

蜡烛悄然下去了一半，烧着炭火的小牢房里，平静又温暖。

时毓浑然不觉。

虞衡气得脑子嗡嗡作响，连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时毓！”

最近他们经常这样不欢而散。

时毓道：“本宫与孩儿朝夕相伴，自可相互取暖。殿下孤身一人，寒夜无伴，比我们更需要这件暖衣。”

如今殿下膝上挂的这一团，是更高级的产物，叫做羊绒线。用的是周岁以内小羊羔初次越冬后，春日自然脱绒时梳下来的内层绒毛纺成的。这技艺，放眼整个天下，大概只有我手底下几个人掌握，而一只小羊一年只能梳得几十克，极为稀缺。织成衣裳，触感极软，贴身穿着丝毫不扎，又能蓄热发暖，薄薄一层便堪比厚棉衣。便是在我那个时代，这也是昂贵的织料，在当下，整个大虞只有这几团，堪堪够给殿下织一件上衣。”

时毓踩上去的瞬间滑了一下。

虞衡黯然不语。

虞衡摸了摸，这线毛茸茸的，比寻常的丝线粗，但柔韧性更强，忽然想起来在何处见过，“这是羊毛线？孤曾见匈奴人用类似的粗毛线织毡缝毯。”

时毓也不说话，默默缠线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