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而来的勤王率军克守,形成摇摇欲坠的两方对峙、针锋相对之势。
&esp;&esp;殿门大开,永平帝端坐御座之上,其左下首端坐勤王长子。
&esp;&esp;徐衢衍今日穿的是玄色十二章纹龙袍,玉冠束发,面色比往常更白,眼神却极平静。
&esp;&esp;吴敏立在他身侧,拂尘搭在臂弯,脸上没了惯常笑意。
&esp;&esp;崔玉郎带人,身后是戴着帷幕的山月,一路蜿蜒走过懋思门,楼前一排弓箭手已整装待发,只消他一声令下,便可射向五百尺外的乾和殿。
&esp;&esp;殿外,崔玉郎躬身行礼。
&esp;&esp;他礼数做得极好,衣摆落地,姿态清雅,像来参加春日雅集,而不是逼宫。
&esp;&esp;“臣崔钰,叩见圣人。”
&esp;&esp;徐衢衍垂眸:“你带兵入宫,称朕圣人?”
&esp;&esp;“礼不可废。”崔玉郎抬头笑道:“只是今日之后,圣人二字,恐怕要另择其主。”
&esp;&esp;殿中一片死寂,文武百官胆子小的蜷成一团,袖摆哆哆嗦嗦,嘴里不知念叨什么;胆子大的忠君之臣高喝一声:“另择什么主?崔郎君也是读书人出身,可读史明脑,我问你,臣子逼宫夺权成功之人,史书上可曾有过一个手掌!?”
&esp;&esp;崔玉郎侧首望去,抬起手来,寒光一闪,快要落下之际,被徐衢衍出声截断:“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臣子,崔郎何苦为难?”
&esp;&esp;崔玉郎扭过头,笑起来,白衣长袂拖在宫殿金砖地上,眼神从空旷殿中的同僚脸上一一扫过,不觉笑颜更深:“皇帝在胸有成竹什么?——”
&esp;&esp;当扫过勤王那张久在岭南、不免比京师诸人黑黝的长脸时,崔玉郎笑起来:“这位便是勤王罢?”
&esp;&esp;又说起勤王的来历:“您的父亲与昭德帝是同一个爷爷,算起来皇家嫡支的血脉已很淡了,若非皇家需要一个姓徐的镇守岭南,既看住流放的罪人,又要当倭人的缓冲,您能不能封王,都还要两议呢。”
&esp;&esp;崔玉郎笑盈盈:“岭南的兵,打水仗是把好手,射箭、掌舵、游水、刺鱼在行;陆上的仗,您知道怎么打吗?您就来当徐衢衍的狗?”
&esp;&esp;勤王刚冲出半步,欲厉声斥责,却被崔玉郎一声嗤笑打断。
&esp;&esp;崔玉郎眼神落在皇帝左下首的那个黝黑少年的脸上,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了。皇帝是不是应了你,若此战得胜,他会立你的长子为东宫,才换得你远赴京师为他卖命?”
&esp;&esp;“我猜猜——皇帝是不是告诉你,他不能生育?”崔玉郎似笑非笑,漂亮的眼眸如同一柄剑直插入徐衢衍的脸皮,过招就要见血:“皇帝呀,为了套住岭南王,连男人的隐疾都能摊开,实在是能屈能伸——能屈能伸呀!”
&esp;&esp;徐衢衍眼睫微颤,手蜷在袖中。
&esp;&esp;勤王冷哼一声:“徐家江山,在徐家人手里打转,是能屈能伸还是机关算尽——都有情可原!你算个什么球东西敢来嚼舌!”
&esp;&esp;崔玉郎笑起来,笑声在乾和殿盘旋萦绕,暗含天大的嘲讽与恶意。
&esp;&esp;“你笑甚!”勤王拔剑,剑口指向崔玉郎。
&esp;&esp;“我笑你妄为他人做嫁衣!”崔玉郎止住笑意,猛抬起手,单手指向徐衢衍:“你问问他,你问问他——他姓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