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鼻涕虫也在用力活着啊(2/2)

裴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前靠了一步，替他挡住了章民森砸来的烟灰缸，玻璃砸在小臂上，没见血，但皮肤很快便红肿起来。

隔着一层衣服，烟灰缸没能实打实地砸到骨头，不至于骨折，但裴疏雨也有些心惊，方才那一下章民森是使了点力气的，如果砸到章斐额头上肯定会见血。

“停了，不要哭。你妈妈和侄女还在这里。”

“好吧。”裴疏雨无奈道，“鼻涕虫也在用力活着啊。”

“哥”急促的心跳声下，他听见自己恍惚的声音，“哥！你没事吧？砸到骨头上了吗？”

二十几年来，来自亲生父亲的伤害斐宁愿被砸的是自己。

裴疏雨的嗓音是很擅长说这些勾人的话的，像一杯温而甜的糖水，拉扯出暧昧的词儿，字里行间都有层未褪掉的糖渍，章斐感觉自己就是只没头没脑的bee，嗡嗡绕着糖水乱转，什么时候沉进去淹死都不知道。

她作为母亲太懦弱，太不称职，章民森对章斐的行为她都看在眼里，却很少真正阻拦，或许她还不具有能为孩子做到一切的无私，但这一刻宁溱真心感到后悔？

“我受够了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我想好好地活着啊！不要动疏雨哥，求你，你敢动他我一定会杀了你我可以和章家断绝关系，你把我赶出公司也无所谓，没了你所谓的那些心血，我也能自己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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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驾驶的车窗被轻轻敲了敲，裴疏雨降下车窗，露出宁溱担忧的脸，她小心翼翼地捧住章斐的脸，轻唤：“儿子儿子，小斐！”

裴疏雨脸色苍白：“章斐……”

章斐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章民森的衣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和眼泪，只想把自己二十几年来想说的话都倒出来，好好倒干净了，即使说完这些话没有一个人会感到舒坦。

章斐粗喘着气，视野不断变化，从地上碎得四分五裂的玻璃到裴疏雨的背影，以及宁溱和章曼宁惊恐的面孔。

“章斐，如果我不尊重你，你现在早就不是章家人了，你知道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吗？吃穿的都没少你，让你上最好的学校，去英国留学，让你进公司工作，这些你难道都觉得是理所当然该给你的吗？”

“阿姨，我没事，回去涂点药，过几天就消肿了。”

“不然我们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章斐追问。

“我怎么教育家里人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你们这帮人不正常，还想带着我儿子乱搞，男人和男人谈恋爱，成何体统？章斐以后要结婚，要生小孩，你们两个男人在一起做得到吗？走出去都丢人现眼！”

“你朋友的手要紧吗？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你们要去哪儿”

还有4章要完结啦，好舍不得大家

章民森下意识要阻拦，但一个瘦削的身影挡在他面前，宁溱也红着眼，拦在章斐和裴疏雨身前，低声道：“让孩子们回去吧，我送他们出去。小斐已经长大了，是成年人，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要再逼他了，一切到此为止吧。”

宁溱抱住他的脑袋，流下眼泪。

“对不起。”宁溱压抑不住地放声大哭，“对不起，是我的错，现在才跟你道歉，太晚了”

直到坐上裴疏雨的车，章斐还是浑浑噩噩的，低着头不说话。

“从我记事起，在这里的每一天、每一天都胆战心惊，被迫观察你的脸色和一举一动，甚至能预感到下一秒你会用什么东西打我。小时候我没法反抗，只能想方设法减轻你带给我的痛苦！”

做父亲的哪有这样不顾儿子死活的？裴疏雨虽然不知道合格的父亲该是什么样子，但章民森这样绝对不正常。

“章先生，你不觉得刚刚那一下有点过了吗？玻璃是利器，砸到你儿子身上可能会受很严重的伤。”裴疏雨嗓音淬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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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斐抬头看她。

章斐没说什么，只是擦掉宁溱的眼泪，平淡道：“我没事，过几天再给你打电话，妈，照顾好自己。”

章斐急忙看向裴疏雨，男人摸了摸肿胀的小臂，用力按下去有点疼，但不是什么大事。

“这里不正常的是你，不正常的是你的儿子！我恨你，爸，我真的恨你，你给的第一次死亡教育，我期望的竟然是去自杀，你教育得多成功啊”

“没事。”

一场闹剧惨淡收尾，上了裴疏雨的车后，章斐身心俱疲，靠在车窗上静静看着外面高速倒退的树影，良久，喃喃道：“哥，我没地方去了。”

章曼宁尖叫：“疏雨哥！”

过来到我这里，裴疏雨如是说，章斐忍不住带着鼻音笑了：“那我会像鼻涕虫一样死死黏在你身上，甩都甩不掉。”

裴疏雨忽然心情变得极差，他本意是想来和章民森好好谈谈关于章斐的事，但面前这个男人心高气傲久了，不把人放在眼里，根本没法和他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坐着。

他要章民森知道自己作为“章斐”在这个家存在时所有的痛苦，挤破这层扭曲的关系，将过去的记忆砸个稀烂，露出里面腥臭的脓液。

“那要我说谢谢吗？说谢谢你，爸爸？”

驾驶座上半晌没传来回话，章斐有些不安，扭头看去，裴疏雨仍在专心开车，嘴角却微微上扬，章斐莫名其妙：“我都惨成这样了，哥你还笑啊？”

“两条无家可归的鼻涕虫黏在一起。”

她的儿子，过去那个总是硬撑着露出微笑的男孩，在走出这扇家门前，从来没有幸福过。

闷哼混着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不用，真的没事。”

章斐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吗？

说到最后章斐忍不住哽咽起来，不管过去多少年，即使他变成了一个垂暮老人，也不会忘记少年时期的痛苦和绝望，那个跪在章民森身前咬牙流泪的男孩，不够洒脱，做不到释怀，只能去恨。

电子熊

章斐缓缓睁开眼。

“我从来没想过要结婚生子。”章斐低着头，忽然低声说，“这件事你有问过我吗？还是觉得我只要遵从了就好，其他什么都不重要，我不需要人格？”

“你的心血就是把情绪发泄到我身上，在我身上留下疤痕吗？我曾经无数次想过杀了你，再去自杀，只要能结束这一切，怎样都无所谓。”

裴疏雨忍下手臂上的剧痛，偏头撞见章斐泪流满面的脸，怔了怔，不甚温柔地替他擦掉。

“非要说成鼻涕虫吗？”

裴疏雨半抱住章斐，轻轻拉开他用力到发红的双手，在耳边轻声道：“嘘，深呼吸，不去想这些了，章斐，我们回去吧。”

“这不是刚好吗，你没地方去了，我可以收留你。”

章民森怔在原地，久久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