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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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睛也没抬，棉布拭去创口边一片血，对着裴翎絮叨：“临死了，还把血气封得这样干净，就怕人家觉得你不好看。”

半青取过一条毯子，和裴云逸一起展开，盖在裴翎身上：“你之前说他最后一夜发作剧烈，不剧烈才怪，该透支的都透支干净了，可不是等死么。”

最后几块碎片取完，半夏放下镊子，活动了一下手指，半青接过缝合的活，线走过皮肉，她凑近了点，对裴翎念念有词：

裴云逸双手压上，裴翎十指骤然痉挛不止，被他一根根摊开按住。

裴云逸守在裴翎身边，重新搭上他手腕，位置跟来时一模一样。搭着那条细得快要断的脉，他指尖发冷，裴翎身上更冷，两个人撞在一起，谁也暖不了谁。

如今铜盘里躺着十几片碎铁，裴翎的血肉被翻开摊在正月的日光底下，连骨缝里都是伤。

半夏惦记着裴翎的眼睛，如今情况不明，只能先用布条覆上绑紧。她收拾好东西，路过裴云逸，拍拍他的肩：“你好好歇歇。”

半夏抬起小刀，刀锋直对另一片皮肉：“眼泪不要落在创口上。”

过了几息，他问：“什么药。”

有人百毒穿肠，苦恨未了，还有人满腔恻隐，喂尽喜悲，但这世间从不管谁死过一回，照旧把日子往前推。

半青缝完最后一针，清理起创口周围的淤血和残留来，拿银针沿着经脉走向一路探过去，探到肩胛内侧一条经脉时，针尖倏然一顿。

半青把银针递过去，指指那个位置，半夏接过针，沿着同一条经脉又走一趟，走到相同的位置抽针，银针带出的血色格外浑浊，红中带灰。

裴云逸的目光从裴翎腕上移过来。

裴翎在这片水中寻找出去的方向，却一次次被拽着下沉，如此往复，他伸出手，摸到天光的刹那间，疼痛排山倒海地袭来。

半夏问：“有人给他喂过药，你知道吗？”

“多谢，我守着他。”

半青顿了顿，终于被眼前这一身血和伤逼得说不下去，不情不愿地瞄了眼裴云逸：“结果现在弄成这样，还不是被他看见了。”

裴云逸闻言偏过头去，窗外的光斜照进来，在眼角骤起的湿意上闪了闪，他硬是把那口气，连同将落未落的眼泪咽了下去，

“姐姐，你来看。”

兵甲销为日月光

半夏拔出碎片，落进铜盘里铮然一响，半青接手止血，棉布刚覆上，转眼便又洇红，她手上不停，嘴里低低地抱怨了一句：“你倒是讲究。”

“按着！”

裴云逸掖好毯子，迟迟没有开口，想说的话还堵在喉咙过不来。

sp;半青把东西递过去，半夏钩住那一线薄膜，轻轻往旁边一带，镊尖立刻探进去夹住碎片，裴翎猛然弓起身子，颈侧筋脉根根浮现。

半夏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外走，示意半青跟上：“倒了我们姐妹也不管你，到时候裴翎没人照顾一样是个死。”

裴云逸从前总觉得自己是更倔的那个。是他不肯走，是他追师父回来，是他站在师父面前振振有词“你不能丢下我，因为我能护着你”。

裴翎的身体已经不怎么挣了，只剩下偶尔的一下抽动，一下比一下轻，如同灯烛燃到尽头的几度明灭。

裴翎的手又在痉挛，五根手指蜷起来，在身侧抓出一道道痕迹，裴云逸转回头，把那只手按住，包进自己掌心里。

姐妹二人交换眼神，半青恨恨骂道：“真是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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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青摇头：“不是中原的路子。配伍我认不出来，等他醒了，你自己去问他。”

如同坠入深水。

“这种药医不了他的伤病，只会一味逼着气血周行，撑一个精神尚可的皮面，看着像是好转，其实是寅吃卯粮，量也无需多，三服下去，能掏空一个壮年男子。”

“知道你不喜欢自己难看啦，孔雀明王，我给你缝漂亮些，等你醒了，我们一起好好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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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云逸的手停了一瞬，心口疼得如同刀绞，不敢抬头，目光死死落在裴翎肩头，眼眶默默红了一圈。

哪里轮得到他来倔。

裴云逸接过铜盘，眼里的红还没褪去，看向盘中大小不一的碎片，嫌恶地从手边推开。

双姝的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去，墙外人在巷子里走路，踩着湿漉漉的石板，码头上船笛又响了一声，拖得长长的，隔壁好像是个铺面，店主操着本地话讲价钱，声音忽高忽低夹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