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京雪落时(2/3)
&esp;&esp;宴席散后，雪还在下。
&esp;&esp;萧钰远远瞧见阿什那默措往这边走，她道：“他许是来找你的，我回马车上等你。”
&esp;&esp;像是草原上的猎人记下猎物的位置，却不急于动手。
&esp;&esp;午时过后，回阙时辰队伍进了京。
&esp;&esp;萧钰沉默了。
&esp;&esp;阿什那默措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听懂，又像听懂了装不懂，景珩没有给他继续装傻的机会，微微颔首，算作告辞。
&esp;&esp;景珩坐在旁侧席间，看着这一切，期间，那位曾经交锋过的对手几次将目光投向他，不经意间扫过，而后飞快移开的注视。
&esp;&esp;“皇帝好对付就行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殿，殿内的灯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盏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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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请我喝酒。”他回答。
&esp;&esp;同为猎手，景珩自然察觉到了那道频频又刻意的目光，他没有过于理会，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esp;&esp;她当然知道这些，景珩能看出来的，一点她也能看出来，可萧懿恒不会听这些。
&esp;&esp;“殿下还在等我，您随意。”说罢，他转身大踏步离去，登上转角方才那辆停留片刻的马车，消失在风雪里。
&esp;&esp;阿什那默措躬身行礼，又端起酒杯，敬萧懿恒一杯。
&esp;&esp;景珩沉默了片刻，远处，萧钰已经上了轿辇。
esp;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上了，萧钰沿着宫廊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风从宫道尽头灌进来，她拢了拢领口，对身旁的侍女道：“不回府了，今夜去慈宁宫宿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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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景珩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如水，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好，使臣定好日子派人知会一声便是。”
&esp;&esp;阿什那默措站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的地方，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他身旁的随行凑上来：“大人，这贺将军好像不好对付。”
&esp;&esp;萧懿恒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频频举杯，阿什那默措也举杯，每一次都先干为敬，姿态粗犷豪迈。
&esp;&esp;接待使臣的头一日其乐融融，夜里，皇帝派金吾卫将三十余人送回到专门安置的住处。
&esp;&esp;景珩站在城楼上，远远望着那一小支蜿蜒而来的队伍，约莫三十余人，骑着高头大马，穿衣色彩浓艳，队伍中间有一顶装饰华丽的轿子，轿帘垂着，看不清里面坐的是什么人。
&esp;&esp;“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esp;&esp;萧钰靠在车舆壁上，手里捧着那只暖炉，手指慢慢回暖，她唤来墨玦：“去给母后说一声，本宫回府了。”
&esp;&esp;景珩将萧钰送回府后，萧钰问他：“那位使臣跟你说了什么？”
&esp;&esp;阿什那默措语气热络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多谢贺将军留步，一直想找机会与景世子单独聊聊，可惜宴席上人多眼杂，不方便。”
&esp;&esp;转过宫道，忽见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那里，车帘掀开一角，露出景珩在昏黄灯光下也尽显柔和的银面。
&esp;&esp;景珩和萧钰一同出了大殿，冷风扑面而来，廊下灯笼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光影明灭不定。
&esp;&esp;“排场倒不小。”他随口说了句。
&esp;&esp;阿什那默措看着他，别扭地笑了：“临走之前，我有个不情之请，将军若得闲，我想请将军喝杯酒。”
&esp;&esp;酒过三巡，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锦帛，双手捧过头顶，用那口带着口音的汉话道：“皇上，可汗说了，此番求和是真心实意的，回阙部落愿与大夏永结兄弟之邦，世代交好，永不犯边，此乃可汗亲笔国书，请皇上过目。”
&esp;&esp;太监接过锦帛，呈上御案，萧懿恒展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笑道：“可汗有心了，朕愿意与大夏百姓共享太平，使臣远道而来，便在京中多住些日子，让朕略尽地主之谊，正巧大夏新年快到了。”
&esp;&esp;寒风吹拂，细雪无声。
&esp;&esp;景珩脱下沾了雪的大氅，随手挂在衣架上，坐在桌边看着她的眼睛：“不是冲我来的，是冲大夏来的，求和是假，探路是真，他们在边境吃了败仗，想换个打法。”
&esp;&esp;“回阙此行来了三十余人，掀不起太大风浪，除非从皇帝身上下手。阿什那默措今夜递交了国书，礼部说随行的还有三十匹汗血宝马，一批金银，外加一张白狼皮，那张狼皮我让人去看了，并非猎的，是养的。”景珩道。
&esp;&esp;“白狼在回阙被视为神物，寻常猎户不敢动，能养白狼的只有王庭，且数量稀少，他们把神物都舍得送出来，可见这次求和并非临时起意，明显为蓄谋已久之举。”
&esp;&esp;傍晚时分，宫里张灯结彩，萧懿恒设宴款待回阙使臣，殿中烧了地龙，暖意融融。
&esp;&esp;萧钰不解：“养的？”
&esp;&esp;说罢，他又补充了一句：“殿下确实好看，我以长生天的名义发誓，这是真心的夸赞，绝无冒犯之意。”
&esp;&esp;“他们真把自己当客人了。”萧钰冷冷道。
&esp;&esp;萧钰感到莫名其妙。
&esp;&esp;宫里檐下悬起了灯笼，年味日渐浓了起来。
&esp;&esp;“使臣，既入京，便入乡随俗，您此举是对大夏女子的无礼。”他的声音清冽微冷，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esp;&esp;转眼到了小年。
&esp;&esp;“回阙这些年屡次犯边，每次都被打回去，他们不缺士气，缺的是打仗的脑子，或许这回他们学聪明了，不打了，改为和谈。若谈成了他们能从大夏拿走比战场上更多的东西，谈不成也能摸清大夏京城的底细，这些东西远比几座城池值钱。”
&esp;&esp;两位公主和亲王都在场，还有太后和几位重臣，大夏人分坐两侧，使臣坐在客位，回阙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蓄着浓密的胡须，眼眸如狼似鹰，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汉话却说得意外流利。
&esp;&esp;“我曾在北疆与贺将军交锋过几次，将军用兵如神，回阙上下无不叹服。”
&esp;&esp;这些人此行用意复杂，至少不单单是来求和的。
&esp;&esp;萧钰难以置信：“你是说他们早有准备？甚至预料到了此次战败和进京求和？”
&esp;&esp;皇帝需要
&esp;&esp;果不其然，远处的人从风雪中走来，毛领大氅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他的脸在灯笼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深邃，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esp;&esp;他伸手，将她拉上马车，把暖炉塞进她手里，“送你回府。”
&esp;&esp;景珩没说话，阿什那默措觉得气压有些低，他解释道：“哎，贺将军别误会，在我们草原上，从不吝啬对美丽女子的夸赞，这是我们的风俗，没有别的意思。”
&esp;&esp;天还没亮，京城落了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如盐粒撒得四处都是。
&esp;&esp;说着，他望了一眼萧钰离开的方向，目光落在那道正被侍女扶着登上轿辇的身影上，停留一瞬便收了回来，脸上的笑意更深：“那位就是大长公主殿下，相传是您的未婚妻吧，她真美丽。”
&esp;&esp;他自称阿什那默措，是回阙可汗的族弟，此番奉可汗之命，前来递交国书，旨在与大夏永结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