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是好人(2/2)

此言一出，无比苍白无力。

当真可笑至极。

原是这理，千错万错皆在自身。昨夕纵是欲毒催逼、情潮熬骨，总归是她丢了妇德纲常，是她死活攀缠，是她不知羞耻地索要，事已至此，她算个什么东西，有何脸面去描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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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骇间，她只顾得顺从求生本能，探出双手胡乱一扑，便堪堪攀住了身侧男人的一截宽袖。

四野茫茫，伸手不见五指，五蕴皆空之际，虚无底里幽幽荡起一道女音，悠扬婉转，在漆黑中盘旋：

恩人极力救她性命，替她排解淫毒，如今，她除了一句轻飘飘的“好人”，竟不知拿什么偿还？平白污了人家一尘不染的道心。

佘雁声轻抬宽袖，拦下那未竟之语：“姜姑娘，你无需向我解释。他本是你的郎君，你记挂着他，理所应当。”

“少奶奶醒了！”

余音袅袅，缠在无边黑雾之中，姜璃被那团漆黑兜得眼冒金星，不知随波逐流了几时，猛地，坠势顿止，漫天黑气尽散。

佘雁声冷眼看着天地崩塌，沉声道：“雪村结束了。”

她垂下两排长睫，眸底漫上一层水汽。

姜璃心中一凛，满心的羞愤惭愧被这阵异动逼退，正欲开言，忽觉脚底的青石方砖猛地打了个突儿，抬眼望神龛看时，里头挨挨挤挤的黑漆狐牌应声碎裂，原本吃饱了香火的油润木胎眨眼间抽干了精气，成了朽木残灰。

话已至此，再要分说，倒显着矫情做作。

远近的远岫枯林，石桥路径，皆在墨色里揉烂溶化，回归虚无。

两厢无话，默然相对。

紧抿的薄唇间，似有若无牵起一丝哂笑。

姜璃看个真切，惊得瞠目结舌，心口悬在半空，不知是福是祸。

火塘里最后一星红炭微微一跳，似乎熬尽了气数，变成一滩死灰。红光乍灭，暖意荡然无存，却连门外呼啸的朔风、簌簌打瓦的飞雪，皆在瞬息间断了个干净。

风停雪匿，景灭形消，这方天地只是过眼云烟。

四下悄寂，火塘底里最后一星微红彻底寂灭，庙宇内添了几分森寒。

“前缘已绝，请入下一梦。”

他半边侧颜无悲无喜，冷冷清清，独独那只隐在残灰间的手掌，五指暗里一收，半截死炭在掌心捏作齑粉。

“嗯……多承仙长体恤，我明白了，您真是个好人。”

漫山风雪不知几时戛然而止，天地间浑然一色的白，正如潮水般飞速褪散，如水泼画卷一般，由四角上层层晕开一股子浓墨。

话尤未绝，八方世界轰然崩塌，山河大川、古刹神龛，乃至庙内残雪，随飞烟汇入流墨。

肚里对夫君的愧怍，交缠着对仙长的亏欠，千丝万缕绞作一团死结，堵得胸口发闷发疼。

姜璃樱唇微颤，望着满眼翻江倒海的墨色，声气里透着止不住的惶恐：“仙长……咱们，咱们尤未脱困……”

佘雁声不闪不避，由她挂在臂侧，两道身形齐齐没入无边暗夜。

好人。

未见狐妖，未得生路，白白惹了一身洗不清的孽债风流，这幻境怎的就自己了结了？

姜璃脚下一空，惊呼尚未脱口，浓黑如墨的万丈深渊便扑面卷来。

一股子温香绕在鼻端，姜璃只觉周身被软绵绵的罗帷包裹，神智迷糊之际，耳畔传来满是欢喜的一声高呼：

佘雁声不再言语，缓缓抬腕，拂落肩际残雪，迎着微明晨光。

在抓住他的那一刻，腕上一温，已被一只大掌反手扣牢。

佘雁声面容陡变，霍地挺身站起，袖袍掠过枯席，敛尽了眼中的怅惘，两道锋利目光直穿晦暗，望向庙门之外。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