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2/5)
&esp;&esp;因此那次动乱过后，他们一行人日日聚在一处，既为读书，也是寻法子收集证物。
&esp;&esp;第二日，国公府。
&esp;&esp;崔瑾话音落下，马车内分明挤满了人，却又好似只有肖林川一人般，寂静的悄无声息。
&esp;&esp;“肖兄，周兄说的是真的，我方才想出来寻你时，他还先我一步。”
&esp;&esp;最初肖林川也埋怨过，但昨日他已经想清了，愿意坚持固然是好，可选择明哲保身，也不该苛责，毕竟世人所求，皆不过是盼着一世安稳顺遂罢了。
&esp;&esp;明明他万分确定，崔瑾今日所说的话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别说还不是榜眼，即便点成了状元，他也绝不会生出一丝的退意。
&esp;&esp;视线在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上划过，这一刻，肖林川明白了，崔瑾是在问他，可又不止是问他。
&esp;&esp;也就是说，圣上前一日才钦定肖林川的功名位次，第二日，他便要当庭直陈学正一干人的奸罪。
&esp;&esp;可若是什么都不做，只安分收下即将到手的甲等功名，按部就班步入仕途，来日定然是锦绣前程、一身荣禄！
&esp;&esp;隆庆六年，九月十五，贡院张榜，一时有两桩异闻，出乎众人意料。
&esp;&esp;罗磊笑着，笑容有些羞愧：“今日生出退意，是我的错。但就如同程老师昔日所说那般，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到，日后还如何为民当官？还不如趁早被圣上断了念想。”
&esp;&esp;殿试依旧是答卷，圣上至多巡视，极少问话，若肖林川想向圣上揭发，那便只能在传胪大典上。
&esp;&esp;但人能在一无所有时生出勇气，同样会在功成名就时产生退意。
&esp;&esp;倘若圣上体恤，愿彻查、惩处学正等人，他势必会开罪朝中其他出身太学的官员，日后很可能处处受人掣肘，可这般已算好的了，若是圣上不愿深究，反倒怪他贸然发难呢？那他寒窗十数年得来的功名前程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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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肖林川还记得证物真正到手的那一日，他们挤在一间屋子里，紧闭着门，连窗户都被被子死死盖住，生怕被人偷听了去。
&esp;&esp;邓荣道：“我虽也想到了程老师曾经教导，但你们也知晓我这人迷信，我琢磨的是，先前便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才得以考中，若是现在退缩，说不准连殿试都过不了了。虽说届时御状一告，很可能过了殿试也没什么用，但总比没过的好吧。”
&esp;&esp;——
&esp;&esp;那时他们就好比零散细流，彼此相融、拧作一股，满心只盼共入江海，可如今，江海分明已在眼前，临到关口，却只剩他孤身独流……
&esp;&esp;“你、你们这是？”肖林川甚至不敢提高声音，就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声响太高，眼前一切便会烟消云散。
&esp;&esp;年少心气又如何？便是如今教人深恶痛绝的学正等人，不也是从年少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esp;&esp;若是今日他们名落孙山，或是吊在最后岌岌可危，倒还能拼口气继续争一争，可如今大好前程已铺在了脚下，谁又愿意冒着风险，教这些年受过的苦白费？
&esp;&esp;二是原来坊间被大肆夸赞的《三校密卷》并非出自太学，
&esp;&esp;肖林川都要被气笑：“谢大人再受圣上信赖，也改不了朝堂律法。这些证物由我等得到，受不公对待的亦是我等，即便我们在传胪那日退缩，诉状递上去依旧会追究到你我身上。莫不是你想匿名检举？这怎么可能？状告学正师长本就难如登天，若我们不同心协力联名举告，如何能令朝廷正视此事？！”
&esp;&esp;“肖兄？肖兄？”
&esp;&esp;下一刻，罗磊、邓荣……五道身影一一蹿入。
&esp;&esp;说笑间，六人又闹在了一处，亦如从前在太学那诸多日夜般。
&esp;&esp;可他心中乱意翻涌，躺在如今这能伸得直腿、翻得了身的床榻上，脑中盘旋的，反而是往日他们所有人挤在一处，昔日你恼我磨牙，我嫌你鼾重，彼此吵闹却心意相通。
&esp;&esp;谢钰之交代他们必须拿到证物，不仅是那同钱庄勾结的印钱契书，还有师长们私受束脩，厚此薄彼之事，崔瑾与之后加入的同窗们皆是受害者，自然也想为自己讨得一份公道。
&esp;&esp;“谢大人不是说过可为我等递交证物？他乃御前红人，圣上定要更加信任他。”崔瑾深色恳切，这一刻，连他自己都不知，究竟是为了说服肖林川，还是他自己。
&esp;&esp;他厉声质问，但众人或是内心挣扎，或是目光回避，皆无一人回应。
&esp;&esp;学校现在老师学生太多，经过一轮扩建的宿舍恰好能住下，无多余空位，程菀就将自己空置的宅子借给肖林川一行人居住。
&esp;&esp;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睡不着。
&esp;&esp;是夜，宅院内一片寂静。
&esp;&esp;虽说尚未修葺过，可这比起逼仄的宿舍和号房，又要好了许多，往日肖林川沾床便能睡下，此时却久不能眠。
&esp;&esp;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肖林川猛地起身，险些从床榻上滚下去，他不可置信，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飞奔过去开门。
&esp;&esp;看着跟在听澜身后走入的六道身影，谢钰之微微挑眉：“你们比我预想的来的更快。”
&esp;&esp;谢钰之看着这几道即将换上官服，行走朝堂的身影，“人之常情，固然无法苛责，可日后你等置身庙堂便会知晓，无论何时，总会有人甘舍微躯，以护公道。”
&esp;&esp;“所以我方才就在想你们担忧的太早，能不能过殿试都不一定呢。”
&esp;&esp;所有人藏在密不透风的屋内，不停的讨论着该如何去写那份状纸，若是真正见到了圣上该如何陈言，哪怕是三司推勘、与师长们对簿公堂，也绝不退缩妥协！
&esp;&esp;肖林川放在身侧的手更加紧攥，最终没再多言，只扬声叫来王二哥，他要快些回去准备殿试，待明日便去寻谢大人，商议面圣之事。
&esp;&esp;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罗磊几人脸上一热，肖林川道：“谢大人，崔瑾他们今日未来，只因他们未曾如我们一样受过那诸多苦楚，生出退意，也是人之常情。”
&esp;&esp;彼时他们言辞激昂，愿拼尽一切，只为争一个事理分明。
&esp;&esp;一是此次省试第三，竟是一寒门士子，虽说出自太学，可昔日太学考中此名的，无不是世家子弟；
&esp;&esp;愿意这般豁出去，既因为他们天性秉公持正、赤子肝胆，可更多是那一份年少心气，以及被逼至绝境，不得已而为之。
&esp;&esp;“昔日我们一无所有尚且能以性命相拼，为自己讨来公道，现在有这个能力了，却反倒退缩？如此做派，即便是被圣上器重，又怎么能做一个好官？”
陛下面前，揭发学正他们的罪状吗？”
&esp;&esp;“是极，咱们明日便去拜拜文昌帝君，去去你的丧气。”
&esp;&esp;肖林川故意伸出拳头，勒住他的脖子，笑道：“那也不能说这种丧气话，咱们殿试定然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