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2)

“走，吃饭去！”张明远拉着他往外走。

费工夫不怕，李怀珠就怕做不出来。

锅子有了，羊肉也得挑好的。

“嗯！”李怀珠得意得很，“叫铜锅涮肉。瞧见没，中间放炭，四周是汤，炭火旺，汤就滚得快，羊肉片下去涮两下就能捞起来，比炖着吃鲜多了。”

李怀珠笑而不语。

正想着，外头有人敲门。

“和从前吃的羊肉不同”他又道：“很好吃。”

至于鱼汤锅底、大骨汤锅底、这都是李怀珠顺手弄的，不算新奇，可架不住有客人就好这口。

至于配菜，羊肉是主角，自然要摆在头一位。

“你阿姐那儿啊！”赵孝扬笑着说，“我们都惦记好些日子了，听说李记娘子新上了什么涮肉，用的还是铜锅子，稀奇的很呢！”

所以谢家说在汴京办的时候，她也就应了，还说过些日子便会带着母家亲故来汴京，到时候一家人好好团聚，让李韫玉把话给李怀珠带到。

她琢磨着光是清汤铜锅，口味到底单调了些，汴京城的食客来自五湖四海，南来北往的口味都不一样，有人爱清淡，有人嗜浓烈，有人喜酸辣，一道汤底打天下总有人不乐意。

他正收拾着，监里的杂役送了一封信来，信封上却是母亲王氏的笔迹。

酸菜锅底是店里自个儿渍的酸菜，东北的做法，白菜洗干净了码在缸里，一层菜一层盐，压上大石头，等上二十来天就能吃了，酸菜切丝下锅，配上五花肉片和粉条，无论涮什么都酸香开胃。

“韫玉！韫玉！”

于是又捣鼓起别的锅底来。

说着，她端过旁边一盘薄羊肉片来。

这么一来，光是锅底就有七八样，李怀珠自己列了单子，又让恒奴把每样锅底配什么蘸料合适写清楚，到时候客人来了，照着单子点就行。

团娘看了单子，“娘子，这么多忙得过来吗？”

“你尝尝。”李怀珠夹了一片羊肉，在锅里涮到变了色就捞起来，放进谢慈面前蒯了蘸料的碗里。

孙直也道，“上回听吴博士说在李记吃了一回，回来念叨了好几天，说切好的羊肉在锅里涮两下就熟，蘸着芝麻酱吃的，实在是想象不出来的好吃！”

等了小半个月，铜锅子总算到手了，可沉，中间烟囱似的筒子笔直，顶端的小盖子也可以掀开，李怀珠捧着越看越喜欢，恨不得当天就架起来涮一顿。

四个人说说笑笑出了国子监的大门。

李韫玉被拽了个趔趄，“去哪儿吃？”

除了周明远，李韫玉还交了几个朋友，赵孝扬的是京城本地的，父亲在太常寺做官，人很活泛，对京中大小事了如指掌，还有个叫孙直的是从河北来的，家境贫寒，学问却极好，先生们都很看重他。

谢慈慢慢点头，“原来如此。那这位大汗——哪个朝代的？”

今年李怀珠专门找了南熏门的羊贩子订了二十只整羊，搁在羊贩子那边先养着，吃的时候现杀现送，每日都专门让人跑一趟，这样虽说费事费钱些，可羊肉新鲜，实在是好吃。

铜锅子试好了，李怀珠却没急着往食单上加。

谢慈走过去，才看清锅子筒里烧着炭火，四周的汤底清清亮亮，只有几片姜、几段葱、两颗红枣和一小把枸杞。

“做什么呢？”他脱了披风，往后院走。

谢慈笑着摇头。

食肆的事情做起来琐碎，可挡不住李怀珠乐在其中，一直在不断的推陈出新。

她赶紧打了个哈哈，“我也是听人说的，大约是北边某个部落的首领吧，名字记不清了。”

如今李韫玉进了国子监，吃住都在监里，一日三餐虽不算丰盛，却比在继父家时强得多——早饭有粥有饼，午饭有菜有肉，晚饭虽说简单些，可也能吃饱，最要紧的是不用看人脸色，不必担心哪口多吃了惹人嫌话。

羊肉中除了羊上脑、羊里脊、羊腱子，每种部位的口感和肥瘦都不一样，还加了一些鸡肉片、虾子、鱼片、豚肉片，和各种各样店里自己做的小食，譬如手打鱼丸、鸡丸、虾饺、肉蛋饺……懂吃的客人自然知道怎么点，第一回来不懂的，也可以让店里人一样一样介绍着。

李怀珠这才反应过来，这会儿哪来的元世祖忽必烈？

蘸料也配了许多种。芝麻酱自然不能少，要用小磨香油澥到舀起来能挂住勺，韭菜花是托人从北地带来的，比汴京本地卖的嫩鲜，况且为了这碗正宗的蘸料，李怀珠硬是自己做了两坛腐乳，另外还配了虾油、蒜泥、芫荽和小香葱……谁爱吃什么自己添。

况且她现在也算在汴京小有资产，财大气粗，做些锅子实在不算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在廊下涮着吃晚食，李怀珠挑眉道，“对了，二郎可知涮羊肉是怎么来的？”

称奇，又拿尺子量了量筒子的高度、锅沿的宽度，在纸上算了半天，最后才道：“能做，就是费工、费时……价钱可不便宜。”

“这就是娘子画的东西？”谢慈瞧了瞧，“铜的？”

母亲的母家李韫玉都见过，两个姨母和小舅舅都最是亲和的。

李韫玉开了门，张明远站在门口，后头还跟着赵孝扬和孙直，三个人都换好了衣裳，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谢慈夹起一吃，肉片嫩得很，几乎是入口就化了，羊肉的鲜味和芝麻酱的醇厚混在一起，又裹着韭菜花的咸香，腐乳的厚重……

素菜就更多了，白菜、菠菜、茼蒿、白萝卜、冬瓜、豆腐、冻豆腐、粉丝、腐竹、木耳、香菇……李怀珠照着记忆里的火锅店菜单写了一圈，把能想到的都写上去了。

母亲还说，她本想让姐姐回金陵办婚事，可她如今身份在金陵到底有些尴尬——改嫁的妇人，前头女儿要从家里发嫁多有不便，况且家中两个哥哥还没成亲，家里地方也不宽裕，真要在金陵办，反倒处处受限制。

他分在西斋，同屋的是个叫张明远的年轻人，父亲是郑州下县的县丞，文章做得扎实，为人也厚道，两人住在一处，倒很合得来。

李怀珠正在廊下给铜锅子烧水，白茫茫的热气往上蹿，把李怀珠整张脸都罩住了，她从雾气里探出头来，眼睛忽闪忽闪的，“快来，给二郎看个好东西！”

傍晚，谢慈散值后照例来了李记，一进门便闻见香气。

其实到时候就知道了，这种锅子生意，最省人工，菜洗好了切好，客人点什么端什么，汤底和蘸料都是提前备好的，灶上只需要守着几锅高汤，连炒勺都不用颠，人手不但够用，或许还能匀出一两个来前头帮忙。

李怀珠便绘声绘色讲起来，说从前有个草原上的大汗，有一回打仗打了好几天，粮草接济不上，将士们饿得前胸贴后背，好不容易从后方赶了几头羊来，大汗饿得等不及厨子慢慢炖，自己拿刀切了薄片，往滚水里一扔，捞出来就吃，没想到味道出奇的好，后来他当了皇帝，便让御厨照着做，配上各种蘸料，大汗吃了大加赞赏，问这道菜叫什么，御厨想了想，说叫“涮羊肉”。

李韫玉自然欢喜。

这一日课上完了，便回屋收拾东西等着明日一早出监去看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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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十日休一日，到了休沐前一天，李韫玉总会格外高兴。

信里说的都是家中的事，更多也是阿姐的事——谢家伯父和长兄亲自登门，两家的细帖已经换过了，姐姐和谢郎君的婚事算是定了下来，接下来便是纳吉、纳征、请期这些礼节了。

李怀珠自己也夹了一片涮了涮，蘸了料送进嘴里，满意点头，“嗯，今年这个羊肉比去年的好，更鲜嫩。”

谢慈笑一笑，好在没有追问。

国子监的先生们也对李韫玉不错，讲《春秋》的沈老先生夸过他几回，讲策论的吴博士也说过他“文风清正，不落俗套”。

辣锅底是用荤油熬的，加了花椒、茱萸、姜蒜，虽说没有辣椒的参与，但炒出油红的，还真有几分像样，菌汤锅底是用干香菇、松蘑、榛蘑吊的，恒奴说这个汤底配豆腐和白菜最好，能衬出素菜的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