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还有更大的,就把手里那支扔了。”
谢慈听出点意思来了。
“然后他往前走,发现后面的麦穗也没那么大,想回头,可回不去了。”李怀珠道,“这是第一种人,贪心,又没运气。”
“可韩柏不一样,他大概一开始就觉得巧姑是最大的麦穗,可那时候麦穗长在别人田里,他只能看着,后来麦穗被扔了,他便捡起来好好对待。”
“还有一种人,”李怀珠道,“是明明看见麦穗了,却不敢摘的。”
谢慈心里微微一动。
李怀珠自顾自往下说。
“她站在麦田里,看见一支好大的麦穗,心里喜欢得不得了,可她怕这支麦穗只是看着大,摘下来才发现是空的,又怕自己摘得太早,前面还有更好的,还怕把这支麦穗带回家,它变了样子,不是当初在麦田里看见的那支了。”
李怀珠停顿一下,忽而收起伤春悲秋的姿态,微微笑道:“我……”
“怀珠。”
李怀珠抬起头。
谢慈温柔得像八月晚风,“你方才说,怕这支麦穗变了样子,不是当初看见的那支了。可我也会想,你怕的那个‘变了样子’,会不会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把它摘下来过?”
李怀珠一愣。
“一支麦穗长在田里,你远远看着觉得它好,可你看不见它的根扎得有多深,看不见它经历过多少风雨,看不见它身上的虫眼和伤疤,你怕摘下来之后发现它不完美,可若是你不亲自摘下来,怎么会知道它真正的样子呢?”
谢慈轻轻握住她的手,“可我想让你知道,我愿意让你看清楚。”
“你想看我的根,想看我的伤疤,都可以可。”
他握紧她的手轻轻蹭着,“怀珠,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你的吗?”
李怀珠怔了怔。
“是那盏灯。”他说,“那盏祁檀送你的灯。它挂在店里的时候我每次看见都觉得扎眼,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它不见了,我心里忽然松了口气,于是我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从那以后我就没想过要再看别的麦穗。我也不是圣人,也知道前面可能还有别的风景。可我不想看了。”
李怀珠鼻子酸酸的,却说不出话来。
谢慈看着她,目光温温柔柔的。
“那个学生的问题,是他不知道麦田有多大,不知道走到哪儿是头。所以他总怕错过更好的。可我不是他。我不需要走完整片麦田,才知道你是最好的那棵。这话说出来,你兴许觉得我是哄小娘子。可我自己知道不是。我认识你许久,这些日子里我见过的人不算少——可我没有哪一刻,觉得有人比你好。”
“反而越是往后,越觉着娘子最好。”
李怀珠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
他微微俯下身,“你方才问,怕我以后遇见更好的——可我不怕,因为我知道没有。”
“怀珠,我知道你和我不同,你想等多久都行,想看清楚多久都行。你怕摘错了,我就让你看清楚。你怕摘回去会变,我就一天一天过给你看,让你知道我一直是这个人。你怕以后的事,我就尽可能让你明白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我们总归会好好的。”
“等来年春天,我们去城外踏青,汴京的春天你是知道的,城外桃花开起来漫山遍野都漂亮。我带着点心,带娘子从金明池一直往后山走,走累了就找个树荫坐下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