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2/3)
朱凝眉逛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个院落很可能是昔日李穆在宫里的住处。榕姐吃饱了，玩累了，睡得很沉。朱凝眉却睡不着，她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把榕姐的被子掖紧之后，就悄悄起来了。
能在书房里放石锁的人，除了李穆，朱凝眉想不到第二个人。李穆不在她身边，却又仿佛无处不在，朱凝眉心里静不下，踢了一脚石锁，当作是在踢他主人。
京城已经入秋，这里比南风冷，晚上已经要烧炭取暖。李穆站在书房，不知等了多久才等到她走进来。
朱凝眉不知他为何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身边，她犹豫了下，把屋里的灯一一点燃，才坐下来。
朱凝眉欣赏了他许久，打趣道：“几年未见，我已人老珠黄，而掌印大人风华依旧。”
李穆已经安排好，入宫果然简单了许多。
听到这句话，朱凝眉心里更加担忧，陆憺一定是如她所料那般，在年幼时便中了大长公主的毒，到十六岁亲政时，这毒才发出来。但皇帝中毒这种事，是机密，而且还没确定，她就算猜中了也不能说出来。
梅景行静静地看着她，眸中浮现几分难辨的情绪。
“也不算白等，你睡着后，我便像从前那样偷偷溜进去，守到天亮，在你醒来之前离开。”
她决定对李穆语气好一点：“如果我没有走进书房，你岂不是站在这里白等了？”
她举着蜡烛，推开了书房的门。书房布局简单，角落里还摆着两个大石锁。幽暗的房间，石锁静静蛰伏，散发着主人身上那压迫人的气息。
“晚饭还是要吃的，不然饿坏了肚子。别吃夜宵就行，再吃就成胖姑娘了。”
榕姐力气又大，若不是梅景行及时扶了一把，朱凝眉差点被女儿扑倒在地上。
给她驾马车的人，是城防军的一位将军，有权利带人进宫，那宫人见到朱凝眉，惊讶得张着嘴目送她入宫，也没有资格再拦她。
李穆走过来，俊朗的眉目出现在烛光的照射范围内，渐渐清晰起来：“也不怕踢得自己脚痛。”
朱凝眉站稳后，尝试着抱起女儿，抱得她手酸腰酸，而榕姐的脚始终没离开地。
喘了口气，朱凝眉问：“这两个月，你是不是又重了？好像也长高了？”
朱凝不太擅长说谎，说谎的时候嘴唇微微颤抖，手指也紧张得无处安放。如果她没有想李穆，她怎么会来到这间书房？
梅景行没有安排她住在内宫，内宫是皇帝妃嫔居住之地，外宫有一处居所，是给大臣处理公务太晚不能出宫，在宫里休息的居所。
李穆心中得意，却表现得毫不在意，反而顺着她的话，自怨自艾地叹气：“我心里想着你，而你心里却在想着别的男人，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可我还没有资格跟生气，因为你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你甚至已经做好了再也不见我的打算！”
榕姐抬眸，看了眼含着笑的梅景行，羞耻之心涌上来，嗔怒道：娘，你别说了。
李穆穷追不舍，不肯放手。朱凝眉也渐渐感觉到自己的心，不再坚定。
梅景行沉默地思索了一会儿，说：“好，我会将姑娘的话转告陛下。姑娘先休息吧，奴婢告退。”
李穆坐在她身旁，眼含笑意，弯了弯唇：“为什么睡不着？有什么心事吗？我想你想得睡不着，只好入宫来找你。你呢？想我了吗？”
朱凝眉摇了摇头，看着他：“我是在担心陛下的身体，我怀疑他小的时候就被大长公主下了慢性毒药，直到十六岁才发作。在炎陵郡守府的时候，我翻了医书，推测这个毒跟你中的毒，类属同源。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中的毒，身体已经严重到什么程度。我想见他，但他却不肯见我。我心里装着很多事，哪有时间想你？”
榕姐想了想措辞，才有些为难地说：“陈雄的人要抓我们，章忠叔叔带着我和师伯躲了起来。虽然章忠叔叔再三说，你还活着，没有危险，但我还是很担心你，便瞒着他们给守城门的人递了一块令牌，令牌是离开京城之前，憺哥哥给我的。他说，只要我遇到危险，就把令牌给守城门的人，他会派人来救我。”
强行纠缠，惹人生厌，于是笑着说：“好，入宫的马车就在楼下等着，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朱凝眉不饿，却还是陪着榕姐用了晚膳。榕姐嘴上说着不吃晚饭，却还是吃了很多，朱凝眉怕她吃撑了不舒服，带着她在院子里活动了下筋骨。
她虽然已经恢复了真身份，不再是假太后，梅景行却对她依然尊重：“姑娘说笑了，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朱凝眉被榕姐这番话说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母女重逢的喜悦，被担忧的心情所覆盖。她松开榕姐，转过身对梅景行道：“我想见陛下。”
但她不打算再陷进去了，只想劝他想开点，别再彼此为难。
朱凝眉语气平静：“李穆，我并没有打算从此与你不再相见。你是榕姐的父亲，我不会想从前那样，阻拦你与她见面。榕姐一直很想见你，可她太懂事，怕我心里难受，一直瞒着不说。其实我早就知道她的心思，但我担心她更喜欢你，就装作什么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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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告辞。”朱凝眉想了想，对着他屈膝行了一礼，才跟着房门外李穆的下属一起离开。
榕姐正处在疯狂长身体的年纪，贪吃，宫里伙食好，无论想吃什么都有人送到跟前。被母亲说长胖了，爱美爱俏的小姑娘有些难为情：“我今晚什么都不吃了，谁劝我都不吃。”
朱凝眉不免有些好笑，身体已经像个大人，骨子里的魂却还是个爱撒娇的小屁孩。
朱凝眉顿了顿，才慢慢朝石锁走过去。
“可是憺哥哥派来的人还没到，我先遇到了大姑姑，她看起来有点可怜。大姑姑听说我爹疯了，你失踪了，很不高兴，整日阴沉着脸骂憺哥哥，骂得可难听了。没多久，憺哥哥派来的人找到了我，他们和大姑姑带来的人打了起来。大姑姑带来的人被打得很惨，我就求章忠叔叔把大姑姑带走了。”
“见过几次，是隔着屏风见的。憺哥哥似乎生病了，说话也没什么力气。我想跟他面对面说话，像小时候一样，可他不准，还凶我。但只要我肯隔着屏风跟他说话，他跟我说话的语气又变得很好。”
“明日天亮，姑娘便带着榕姐离开吧。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陛下不见您自有考量，还请您不要再为难陛下。”梅景行笑着婉拒了朱凝眉。
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梅景行是个极为俊美的男子，榕姐喜欢俊俏的人，朱凝眉见榕姐不愿在他面前失了颜面，越想越好笑。但榕姐好面子，她只能忍住笑意，继续问：“你怎么被接到皇宫了呢？”
角落里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轻笑，朱凝眉一颗心彻了彻，举着灯看过去，问：“谁在那里？”
梅景行在这附近，给她安排了个单独的院落，是个两进两出的小院，院里有假山和池塘，地方还算宽敞。但宫里的规矩，她也必须守，她不能走出这个院子。
榕姐被紧紧抱着不舒服，仰着脑袋，满脸疑惑地问：“娘，你说憺哥哥为什么不肯见我？大姑姑说是因为我爹要造反，憺哥哥恨我爹，所以也恨我。可我觉得大姑姑说得不对，如果憺哥哥真的恨我，怎么还会好吃好喝地招待我呢？我身为反贼的女儿不是应该被关押在大狱吗？”
见她风尘仆仆，梅景行安排她先住下，让她洗去满身灰尘，换了身干净衣裳再去见榕姐。
榕姐九岁多了，小孩子有自己的小心思，朱凝眉很理解。她抱着榕姐，摸摸她的后脑勺，笑道：“娘只要看到你平安就好，你不用担心娘会生气，娘怎么会怪你呢？你来宫里这么久，见到陛下了吗？”
朱凝眉的心蓦地一酸，涌出细细密密的酸疼。
进宫门的时候，朱凝眉心里不服气，故意掀开车帘，跟那个讽刺她是骗子的宫人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榕姐还是第一次听到母亲用这种强硬的语气说话，吓得肩膀瑟缩了一下。
五年未见，梅景行比从前又俊朗了几分。
“我听大姑姑骂憺哥哥的时候，说他疯了，魔怔了，病得不轻，心里很担心，便想着来京城看一看大哥哥。但我不是抛下你不管了，是我想到章忠叔叔说你还活着，没有危险，我才想来京城看憺哥哥——我很久没见到憺哥哥和朱家爹爹，我有点想他们。”
朱凝眉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哪怕梅景行已经拒绝，她还是要再试一试：“你去告诉陆憺，我要见他！”
榕姐声音洪亮，可见在宫里没有受半点委屈，她远远地看见朱凝眉，跑过来，还像小时候一样扑进母亲怀里。可榕姐忘了，她已经长大，她身量像了李穆，还不满十岁，就跟朱凝眉差不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