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回家(2/2)

“你骗我！你父亲也答应我，说去看看就回来，看看就回来——”美和子突然又剧烈地颤抖起来，突然转头死死地盯着叶子，“是你！是不是你要把他带去东京！”

“可是如果不来，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叶子继续说着，“我不会知道伯母这么爱你，不会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有多辛苦，也不会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把所有事情都自己扛着。”

客厅里放着家庭常备的药箱，莲拿出消毒药水和纱布，开始给她处理伤口。

叶子忽然忘了站起来，而莲也没有松手。

“当然应该骄傲了。”叶子试着活动手臂，向他展示自己一点问题也没有，“说明我生命力顽强，而且恢复能力特别好。所以这点小伤”

“好。我不走。”

抬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整个人都靠进了莲的怀里。他的手臂环在她身侧，掌心贴着她的手肘上。

莲沉默了很久，终于选择告诉了她关于父亲的事情。

酒精棉碰到伤口的时候，叶子下意识缩了一下。

“但我不这么认为。”莲望向窗外，“警方最后给出的结论是交通事故。那天是六月十五号的凌晨两点，东京下着雨，一辆货车闯红灯，他当场死亡。那时候我十三岁，母亲接到电话之后，带着我去认领遗物，再后来处理店里的事情。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结果。警方、保险公司、亲戚。甚至母亲。但我不相信，太奇怪了。那个点父亲应该在店里，街角的监控坏掉了。我没有证据，但觉得解释不通，可所有人都觉得只是意外。”

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镇静剂起了作用，美和子的挣扎一点点弱了下去。

“很麻，动不了了。”

见到这种场面。整个人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一口气卡在了胸腔内，不上不下，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叶子叹了口气，缓缓地说：“你果然在想。”

过了很久，美和子夫人睡了过去，呼吸平稳。护工轻轻将她扶回卧室，给她盖上了薄毯又将窗帘拉上了一些。房门关上的那一刻，陷入了一种漫长而疲惫的寂静。

下一秒，竟直直地朝着叶子冲了过来，手里还握住小巧的银质餐具。

“你不要去东京了，就留在镰仓你父亲之前的那个房子还留着，这里也可以继续开店对不对”美和子念叨着，祈求着。

叶子看见美和子夫人的眼泪一粒一粒地往下掉，重重地落在了灰扑扑的棉布裙子上，硬生生砸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不规则圆点。

“妈，别说了。”莲在美和子的身边坐下，握住母亲紧攥着桌布印出筋脉的双手。

“可是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如果今天这里只有你一个人，那不是更辛苦吗？”

余光里，莲低着头，视线落在叶子握着他母亲的那双手上，迟迟没有动。

“看我。”

“疼疼疼——”她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莲的动作放轻了些。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说：“对不起。”

“嗯。”叶子安静地听着。

她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纱布，忽然笑了一下，得意洋洋，像是在炫耀什么英雄事迹：“而且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我小时候爬树摔下来比这个严重多了。”

“神谷夫人。”叶子没有躲开和美子看着自己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是来带走他的。”

“我腿麻了。”叶子小声解释。

叶子根本来不及反应。没有丝毫躲避，尖锐的叉子猛地落在她的肩上，速度太快而根本没感受到疼痛。莲一步上前扣住了美和子握住餐具的手。美和子挣扎了几下，没能挣脱，哭声和怒吼突然碎成一片一片细碎的啜泣。

莲沉默着，手上还在小心地处理伤口。

莲被她捏着脸，看着面前的女孩认真的表情，没有躲开。

“伤成这样了都不说。”

“疼？”

因为她觉得父亲还会回来。

叶子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跪在了美和子的脚边，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她能感觉到孱弱的骨头在自己的手心里颤抖。

后来他们靠在一起，讲了很久很久的话。说起他父亲刚走没多久的时候，美和子夫人有时候半夜会突然出门找人，会去车站，也会去海边。

“其实母亲一直觉得父亲是被东京带走的。”

莲把她控制住，护工趁机给她注射了镇静剂。

莲太冷静了，面对这样的事情，他没有慌乱，没有意外。只是安静地蹲在母亲面前，一遍又一遍耐心安抚。

“慢一点。”莲稳稳扶住了她。

莲给她贴好最后一块纱布，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出声。

“嗯？”

“我知道。”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我不该让你卷进这些事情的。”

美和子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动了动嘴唇但没有力气再说话。叶子感受到掌心里的颤抖慢慢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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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着莲瘫坐在沙发上，眼泪却还在不停地往下掉，嘴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不要走”

叶子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说：“辛苦了。”

叶子右肩处的衬衣已经滑开了一道口子，伤口没有很深，但是从那里渗出血液已经染红了衣料。后知后觉中，看到这一幕的叶子才感受到肩膀的疼痛传进了大脑。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大学毕业以后回镰仓，呆在母亲身边。但最后还是重新把hh开起来了，因为那是父亲最后待过的地方。”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很可笑。明明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却还是放不下。”

“我刚刚没反应过来。”叶子老实回答，“现在才开始疼。”

莲眼疾手快地重新扶住她。

“我是陪他一起来看您的。”

他抬起头，叶子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说：“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如果今天没带我来就好了？”

叶子这才慢慢站起身，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早已经麻木。刚迈出一步，膝盖便猛地一软。

叶子顿时没了气势，瘪瘪嘴，试图站起来，结果脚刚落地又是一阵针扎似的酸麻感。

莲低头看着她撒娇，眼底终于浮现出一点淡淡的笑意：“所以呢，还准备赖多久？”

“莲。”

“先坐下，我看看你肩膀。”

“所以你留在东京”叶子拍了拍他的背。

“叶子。”莲忽然打断她，又把医药箱盖好，放到旁边，低声说，“刚才如果我慢一步，那把叉子扎到的可能就不仅仅是肩膀了。”

“有一点。”

叶子看他神情低落，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脸：“神谷先生。你到底在自责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