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辈子被关在这(2/2)

藤蔓和落叶密匝匝地裹住了屋顶和外墙，仅有的缝隙间，隐约可见水锈斑驳。

两人沉默对峙。

安珏可以有一百种回答。

可这里不是千回百转的南水关，也不是嘉海的迷宫医院，她以为开玩笑吗？

看到她，卓恺眉头紧锁：“安珏？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他依旧漠然：“我不需要。”

守卫的手指始终扣在枪柄上。

“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他漠然转身，准备叫人送她离开，“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赶紧走——”

经过庄园大门的时候，暗帘升起，看来这里就是目的地。

可他这样玩世不恭的陌生态度，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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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无动容，语气讽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半晌，他又倒了半杯威士忌，一口入喉，眉头都不皱：“带我走？你以为你是谁。”

安珏又向前走，走到他跟前，抬起的脸有蚍蜉撼树的决绝。那种耀目的光亮，她以为死在了少年时，其实从未真正泯灭：“如果你不肯走，那我留下来陪你。”

袭野却继续说了下去：“谁让你来的？池叙？”

安珏一时不明白他这么问的原因。

“你不该来的。”卓恺重重地叹了口气，“这里太危险了。”

稍微想想才知道，他问的不是池叙，而是池叙背后的盛泊闻。

直到听到这话，袭野才是真的想笑。

她既然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她已经知道了他过去十年的经历，他背后的事。

安珏本也无意窥伺，见状缓缓闭上了眼。

他攥拳的手青筋完全暴起，力气之大像要一手捏爆眼前的幻梦。

她一向擅长滥用那点可有可无的善心，某些时刻也曾让他误以为，她有那么一点喜欢自己。

“因为我爱你。”

她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他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他的抬头纹很浅，但久久未落，依旧深刻。

男人粗实的指节继续往下游弋，停在她膝弯的时候，安珏忽然叫停。

原来这是一处安全屋。

安珏紧闭牙关，勉强对他笑了下。

来找你，想见你，担心你。

所以她的到来，只为了弥补？还是同情？

来前安珏就做好了心理预设，无论袭野作何反应，她都能接受。

哪怕实话说我爱你。

她还是知道怎么最直接地激怒他。

“就算这样？”

大门关上，安珏听到了熟悉的信号屏蔽和锁齿咬合声。

可她不想提到那个人。

只有当他不再需要爱的时候，他的爱才显得可贵。

就算这样，也可以。

江户切子的工艺，碎片还能看出雪花结晶的纹路。

可他在这里。

轿车最后驶入一所殖民时期留下来的旧庄园。

“这十年，我以为你过得很好。”

非要假爱之名。

所以她还是说：“是。”

沉默了几秒，他才哑着嗓子问：“就算一辈子被关在这，也要陪我？”

最后笑了：“我说是谁，竟然是你。”

盛家复杂的关系，她也没必要懂，她懂得自己就可以了。

但再疲惫，她也必须清醒。

来到这种地方，胆子未免太大，自身安危都不顾了。

他冷笑：“知道还来，来做什么？”

听到这样的话，袭野才彻底确信眼前看到的她不是幻觉。

以至于安珏跟着断了片，什么话都讲不出口。

不停置换的陌生环境，会让人的警惕心拉到临界值，高速运转的神经也像拉满的弦。

安珏捏紧的拳，成了此刻她唯一的支点。她回避他的责难，转而说：“我带你走，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城市，别的国家，去再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哪里都可以……”

他编都编不出来。

“所以你也在演戏，也在耍我。所以单凭这点，你也没有立场指责我。”

“那我在附近随便找一间房子住下就好。我不找你，不会打扰你。”

当人置于极致险境，道德理性就会变得一文不名，无需考虑。

悲伤瞬间涌上她的脸，但很快又笑起来：“那我来爱你就好。”

“……我可以先去一下浴室吗？”

而屋内静谧典雅，客厅只摆着一条孤零零的沙发，上头也只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所以，只是这样吗？

安珏躲也不躲，任他掐着。

“没人让我来。”她忍住累到栽倒的冲动，站稳了，“是我自己要来的。”

他转开脸：“可我已经不爱你了。”

但她听从心底的声音，转述出来却是：“我来带你走。”

她这样说，简直像在朝他捅刀子。

“是。”

可现在，回应她的是砸在脚边的酒杯。

男人的目光从手中平板抬起，刹那间剧烈震动，又逐渐转为困惑，像是认不出她。

袭野脸上的笑却渐渐消失。

还没拨出号码，安珏就冲上去夺过手机，摔在了一边。

客厅的茶几上还剩半瓶麦卡伦，硝子酒杯里的大冰块形如冰山，看久了会有种往上撞的冲动。

不管不顾地将她拉近，滚烫的指尖擦过她的腰线，一点前兆也没有，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直接钻进她的裙缝。

坐上轿车，保镖放下了轿车两侧的暗帘，完全隔绝了外边的环境。

“可以。”

这里的确非常危险。

她的眼神微微晃动，垂下：“知道。”

只有她本人才会这样强词夺理，无懈可击。

时间太久，刀头钝了，记忆的锈块磨着伤口，他痛到发颤：“……为什么？”

之前天雷地火的争吵，决绝的分离，在他这里都像是消释无形。

耳边是天际直升机的轰鸣，穿透屋顶，直达心底。

可他永远逃不掉。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可你受过的苦，你的难处，一样都没告诉我。”

然后朝浴室大步走去。

建筑四周围着铁丝高墙，铁丝网顶端缠着密密麻麻的电线，此刻不停地在闪火花。

安珏通身一颤，条件反射想要躲避，却又败给了熟悉的感觉。他们之间有过的最亲密的体验。反正缺氧的余韵还没过去，她没法清醒。

甚至不用移动手的位置，他就能把她稳稳抱起。

袭野猛地站起，走近前掐住她两只腕子。

紧攥到充血的手，像是吸走了脑袋里的所有氧气。她表情开始卡克，声音也断断续续：“可你也骗我了，不是吗？”

如果这是末日前的狂欢，最后的自毁献祭，就让他允许再骗一回自己。

“从前我这么说的时候，你是怎么回应的？是你一次又一次地丢下我，把我耍得团团转。现在来这里演什么，又想骗我？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会相信？”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正因为这样，他才被她牢牢掌控。可反过来控制她，她就说要分手，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