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
她说完这话,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低头扒了两口粥,含糊地补了一句。
“我就是随口说说。”
林清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春兰垂下的眼睫,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吃完饭春兰领着她去河边那片野菜长得最好的坡地走了走,又带她去看村里新盖的几间安置房。
比从前那些土坯房结实多了。
“等再过两年攒够了钱,我也盖一间这样的。”
春兰站在安置房前,仰头看着崭新的瓦檐。
“要有两间屋,一间睡觉,一间专门放我的渔网和麻线。”
“窗台上摆满花,比那只破陶罐子好看多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种从前在拢翠居时从未有过的东西。
傍晚时分,春兰把唯一的那张床让给林清韵睡,自己铺了张草席在地上。
吹了灯,两个人在黑暗中躺下来。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几道银白的光带。
春兰翻了个身,忽然轻声说。
“清韵姐,你还记得上回你来看我那阵子吗?”
“那时候一个人活在这个世上,觉得什么都没有了。”
“你走之后我哭了整整一天,哭完起来去河边洗了把脸,对着水里的自己说,哭有什么用,日子还是要过的。”
她顿了顿,声音比方才又轻了几分,却稳稳当当的。
“后来我就跟着渔公们学补网,起初补得不好,手指头被梭子扎得全是血,渔公都嫌我笨。”
“我就想,苏姑娘修堤的时候,膝盖旧伤犯了还站在泥水里搬石料,她都没叫过苦,我这点疼算什么。”
“咬咬牙就过来了,后来慢慢补得好了,村里人都愿意找我干活,日子就好过了。”
林清韵在黑暗中听着,没有说话。
月光把窗棂的影子慢慢移到墙的另一侧,春兰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林清韵却还睁着眼,望着窗外那轮将近圆满的月亮。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素笺,借着月光一行一行地读。
青河渡口柳絮轻,孤帆一片暮云平。
珠帘犹卷当年月,棠影曾依旧日楹。
她已经在无数个夜里读过无数遍,此刻月光如水,她在这间简陋的土坯房里,在春兰均匀的呼吸声里,把那些句子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重新折好,和那片干海棠花瓣一起妥帖收在袖中。
今宵莫问人何处,且看天河两岸星。
此刻她在这间土坯房里,那个人在京城书房中,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但她们看的是同一条银河,同一轮月亮。
春兰在这间小屋里学会了补网、认字,学会了在失去一切之后重新站稳脚跟。
她也会的。
不管前路多长,她都会走下去。
次日清晨,林清韵起身时春兰已经烧好了热水,熬了一锅薄薄的米粥。
两人就着腌萝卜吃了早饭,林清韵收拾好包袱准备动身。
她在屋里环顾了一圈,趁春兰去井台边提水时把几块碎银塞进窗台上的土陶罐子里,又把桌上那盏旧油灯的灯芯剪齐。
她推开门时晨光正从青河对岸漫过来,将渡口的石阶和拴船的木桩都染成了淡金色。
春兰从井台边拎着水桶回来,看见她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还拎着那个走了一路的包袱。
春兰把水桶搁在门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袱,说清韵姐我送送你。
两人沿着河边往村口走,晨风从堤坝上吹下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清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