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前缘-(下)(2/5)

说完，他又鼓起勇气望向玉娘：“你以后……可以常来宫里吗？”

他是由亲卫以步辇抬回府的。衣袍早已被血浸得发沉，人已昏迷不醒，脸色灰败得几乎没有一丝生气。

颜征见他半晌不说话，不由温声问道：“殿下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如今被兄长这么一问，魏瑾先看看魏琰，又看看颜征，最后偷偷瞥了一眼玉娘。三双眼睛都落在他身上，顿时更加害羞。

这话落在玉娘耳朵里如同炸雷一般，她的眼前似乎被浓重的血色覆盖，身子一软，直直向后栽了下去。

魏瑾闻言，小脸顿时有些发热。

那血几乎浸透了父亲半身衣襟，自胸前一路蜿蜒而下，仿佛怎么也流不尽，像是要将他这一身的血都流干一般。

颜征静静躺在那里，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啊！”魏瑾忽然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你是教兄长骑射的颜将军！”

“照顾好你妹妹。”他

床榻之上，颜征似有所觉，终于勉强撑开沉重的眼帘。

还没等他回答，不远处又走来一位着绯色圆领袍的少年。

众人匆匆将颜征抬入内室。玉娘颤抖着爬起身，踉踉跄跄跟在后头。

当然，这实际上是魏瑾想见她。

玉娘跪在床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身后就安安静静立在一旁，魏瑾正欲上前同她说话，可目光一落到她身边那道高大的身影上，却忽然顿了顿。

“……如松。”他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看向立在床侧、双目通红的少年。

原来他就是魏琰。玉娘悄悄瞄了一眼便赶紧收回目光，唯恐冒犯天颜。

魏瑾疑惑皱眉，努力踮起脚尖，又拼命仰头，认真打量。可他到底年纪太小，努力了半天，只将一张白嫩的小脸憋得通红。颜征见他这样辛苦，不由失笑，主动俯下身，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咦？这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他攥了攥衣角，忸忸怩怩地小声道：“我是来谢谢颜小娘子的。她今日帮我找到了母亲留给我的长命缕。”

“只怕……已是回天乏术。”

魏琰的目光随即落到魏瑾身上：“三郎，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颜征笑着拱手：“正是，多谢殿下记挂。”

玉娘一头雾水。好好的，她没事，为什么要总来大明宫？

魏瑾这才重新望向玉娘，眼神闪闪发亮，原来她是颜将军家的小娘子。

她脑中“嗡”地一声，一时竟什么也听不见了。

“陛下，颜大将军早年征战奔波，寒暑侵骨，旧伤暗疾积压多年，气血早已大亏。如今这一刀又偏偏伤在脾腑，失血太过……”尚药奉御垂首躬身回奏，不敢抬眼正视帝王神色，因为确实已经无计可施。

明明是个软糯糯的元宵，跑得倒比戈壁上的沙兔还快，玉娘看着火速逃离的魏瑾，在心里默默点评。

宫宴过后，玉娘的生活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全然没受那道赐婚旨意的影响。

自上回之事后，文明太后总觉得宫人照看得不尽心，索性将魏瑾接去了寿安宫，亲自教养。

她并未昏迷太久。

魏琰目光在玉娘与魏瑾之间轻轻一转，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看向幼弟的神色忽而添了几分了然。

只是偶尔，寿安宫会遣人来传文明太后口谕，召她入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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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玉面清韶，身量初长，举止沉稳端敛，自有一派气度。

他先对着颜征拱手一礼：“颜公安好。”

因着这层缘故，颜征每回入武安殿授课，便顺道将玉娘一并带入宫中，待课罢，再领着她一道回府。

玉娘从未见过这么多血。

如今将军府里乱作一团，谁也不知颜征还能撑到几时。御医见她倒下，也不敢大意，将她扶到旁边的软榻上，连忙施针灌药，总算让她缓缓转醒。

他眼睛一下便亮了，忙不迭地点头。先前还因忘了问她名讳懊恼不已，现下那些烦恼顿时烟消云散。于是文明太后便命阿智陪着他过来。

其实今日宫宴，魏瑾原是不必来的。只是先前文明太后见他闷闷不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意味深长地笑问：“想不想去飞霜殿，同今日那个小娘子说声谢谢？”

如果能一直这么过下去，倒也很好，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玉娘睁开眼时，室内灯火昏黄，浓重的药气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撑起身，跌跌撞撞扑到床前。

她想朝父亲奔去，可脚下才迈出一步，双腿却失了力，整个人重重跌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痛意顺着膝骨直往上钻，她浑身一颤，发麻的手脚这才勉强恢复几分知觉。

颜征坦然受之，亦从容还礼：“太子殿下安。”

春去秋来，日子平淡却美好。

她没有哭，只是怔怔望着父亲，一寸一寸地描摹他的眉目。她怕自己记不住，怕以后想起父亲时已然忘记他最后的样子。她想将父亲还在的每一刻，都牢牢记住。

魏瑾被兄长这样一瞧，小脸一下爆红，他哪里还待得住，猝不及防扭头就跑。

孝仁帝震怒，几乎将太医署的人尽数遣来，连尚药奉御都亲自到了。可一众御医轮番诊视后，面色却一个比一个凝重。

景安二十一年夏，孝仁帝赴皇陵祭祖，途中突遭刺客伏杀，颜征为护君王受了一刀，正砍在左肋之下。那处伤及脾腑，顿时血如泉涌。可纵然如此，颜征仍强撑着没有倒下。平乱未止，他持刀立于御前，硬生生熬到禁军肃清刺客，方才力竭。

她未曾察觉，一旁的魏琰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