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1/1)
被吻着的时候,美波的脑子仍是空白一片。
从没想过紫原明的嘴唇会这样柔软。还带着一点清凉的甜味,大概是葡萄?这个年纪的男人会含葡萄味的润喉糖,倒是有些可爱。
她被他抵在办公室的墙壁上,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胸前压着他西装布料的触感。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她任他吻着,脑海里却断断续续地浮现出几个小时前的事——
她站在惠比寿车站的西口,仰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气象预报说午后会下雨,她出门时忘了带伞。
身上那件淡灰色的连衣裙是去年夏天买的,领子开得有些低,锁骨的线条隐约可见。
领口下方有一块淡红的痕迹,是昨晚真一留下的。
“真是的……”
美波用指尖碰了碰那处痕迹,她轻声抱怨了一句,抬手理了理领口。
从车站步行大约五分钟,在一栋写字楼的七楼,便是“紫原法律事务所”,她每月都来一次。
名义上是听取投资报告,实际上更像是完成一道程序。
亡夫留下的遗产,几处房产、一些股票、若干信托基金,全部由这位律师代为打理。
美波对这类事一窍不通,也从未想过要去弄懂。
每次来她只是坐在沙发上,听紫原明语调平稳地报告那些数字,然后点点头说一声“好的”,再说一句“辛苦了”,便起身离开。
仅此而已。
电梯在七楼停下,美波走进事务所,前台的女职员将她领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
门半敞着。
“请进。”
里面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
美波推开门时紫原明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低头翻看着什么文件,午后的光线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淡灰色的领带,领带夹都是深蓝色的宝石。
从头到脚都透着沉稳、克制,以及与他身份相称的得体。
“打扰了。”
美波在沙发上坐下。
紫原抬起头,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下午好,笹原女士。”
嗓音虽然温温和和,但时刻透露着礼貌与疏离,美波早已习惯,毕竟是因为亡故丈夫才认识的朋友,丈夫死后不太熟悉也是正常的。
“抱歉让您久等了,我正在整理这个月的报告。”
“没关系。”美波靠进沙发里,翘起一只腿,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上移,露出一截白皙。
紫原的目光在她小腿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到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那么,先从不动产的部分开始报告……”
他翻开文件夹,开始讲述那些数字和术语。
语速一直都是清晰流畅的,美波听着却很难集中注意力。
起初她只是在发呆,视线落在他身后的书架上,那些烫金的书脊密密麻麻排列着,像某种她读不懂的语言。
窗外的光线在书架上游移,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浮动。她数着那些尘埃,数到第十七粒时,忽然觉得无聊。
于是她的目光落回他身上。
只是随意的一瞥,因为她实在无事可做,而他恰好坐在那里说话,嘴唇一张一合。
但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无法移开视线了。
美波的目光像一根羽毛般从他身上抚过。
先是他的领带,灰色的,纹理细密,系得一丝不苟。接着是衬衫领口,喉结随着说话的动作微微滚动,线条从下颌延伸至锁骨,隐没在白色布料之下。
最后落到他的嘴唇上。
说话时开合的动作不大,说话间歇时会轻轻抿一下,像是那句话在出口前被他再三斟酌过。
她从未注意过一个人的嘴唇可以这样好看。
这个念头浮现时,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意识到她在凝视他时,他没有抬头。只是说话的速度慢了非常短暂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根本不会察觉。
但他依然没有看她。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说话时从不看她的眼睛。
她忽然很好奇,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认识这些年,她竟然不知道。
于是她的目光向上移。
银框的镜架,反射着午后的光。镜片后面,他的睫毛微微垂下,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睫毛原来这样长。
她又想。
他的脸笼在午后的光影里,白色衬衫的光晕从领口溢出。他就坐在那里,垂着眼睛说着那些她从不关心的数字,仿佛一尊安静的、不会被任何事物惊动的雕像。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看过这个人。
认识七八年了,她只知道他是因为健一郎认识的朋友,是她的律师,是她每个月见一次面、听一次报告、说一声辛苦了的那个男人。
美波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蹭了一下。
困意从午后袭来,某种对这个重复了五年的下午的疲惫。这种倦怠让她的目光变得比平时更大胆,停留得更久。
她看着他的脸,像看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上来,和这个男人做爱的话,会是什么感觉呢?
这个想法出现时,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它就这样待在那里,怎么也不肯散去。
她看着他翻页的手指,这双手握笔写字的姿态她见过无数次,却从未想过这双手如果碰触她的身体,会是什么触感。
他领口上方那截脖颈皮肤白皙,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把嘴唇贴上去他会不会紧张得说不出那些平稳的数字?
如果吻上去的话,那张总是说着客套话的嘴,会发出什么样的声音呢?
美波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兴奋。
这种兴奋来得毫无道理,就像在无聊的午后突然想喝一杯不该在下午喝的酒,明知道会醉,却偏偏想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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