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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洌说，照实讲。

“……横朔到底有多少兵？怎就跟纸糊的一样半日就陷落了？”

沉靖和又听不懂了。她只是听话地又给庞洌把话传回去给梁茵了。这一回庞洌说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老实答便是了。

庞洌说，照实讲。

沉靖和就又问了，那义父打算如何选呢？

沉靖和颤抖着再问，那问……走私呢？

她们还站在刚打完一场的院子里，彼此都出了一头一身的汗，有些狼狈，热意还没散去便说起这样锋芒毕露的话，沉靖和背后被汗水打湿的衣衫现下冰凉一片贴在她后心，手脚心肺都好似浸到了冰水里，冷得全无知觉。

沉靖和就木木然地带着话回去了。她晓得自己学不来这些弯弯绕绕，军中通常是简单干脆的，大不了打上一场，她不必学那弯弯绕，她只用擦她的甲磨她的枪，她许久不曾像这样觉得自己好似是个傻的，就像少时阿姊阿兄在她露出听不懂的茫然的时候无奈对视时那样。

于是梁茵再问她的时候，她就一五一十说了。

摇头，不说话，庞老将军对她有恩，她什么也不能说，她在梁茵这里说的每一句话或许都会成为射向义父的利箭，她不在乎朔北军其他人，但她不能恩将仇报毁了义父在乎的一切。她不敢信梁茵，也不敢将赌注放在梁茵这里。

“那整个朔北军现下可用的兵有多少呢？”

“他们不信，节帅那会儿正在病中，理不得事，诸将议了都觉得不可能有这种事……”

庞洌叹了口气，道，所以我们得赢回来，不惜一切，不管死多少兵多少将，必须赢。

庞洌瞥她一眼，照实讲。

庞洌回来的时候脸色不算太好，转头便升了帐，诸将接二连三地来，一掀营帐便看见庞洌拄着刀，大刀金马地坐在当中，身后是朔北军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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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靖和又问，问克扣呢？

梁茵却不逼她，拍了拍她的肩背，微笑着道：“到了刮骨疗伤的时候了，你们不愿自己动手，那便只能我来了。陛下赐我天子剑，想来足够锋利。”

梁茵好似不觉，仍是笑着，又摸了摸她的肩背，轻轻拍了拍，关切地道：“出了一身汗，再去擦洗一下换身衣裳再走罢。”顿了顿，又道，“将我的原话带给庞老将军，他晓得该怎么做。”

诸将也晓得到了生死关头，忙不迭地点头应是，那梁茵可是带了天子剑的，平日里贪是贪了些，可到底是百战老兵，什么是危什么是险还是有几分敏锐的。

走的时候沉靖和得了一匣子点心带走，她拎着那匣子点心一路走，走两步拎起来看看，老天唷，梁茵是个这么重口腹之欲的人么？年少时也不这样啊！打仗带厨子，天呐，这谁敢想！武学的师傅知道了不得给打死！夭寿哦！

庞洌难得地强硬，他说梁茵带着皇城司已驻进来了，军纪、纠察、督战自然是她的权柄，这批补给谁都不许动，兵额补全，拿出所有的本事来练兵，拿不下横朔，谁的命也留不下，要钱何用。

又几日，跟在梁茵后头的辎重补给到了。那之前梁茵设了席款待庞洌，而后关起门来说了许久的话。

梁茵瞥她一眼，回说是厨房做的。呵，她就晓得北疆的事没那么好办，厨子都给带来了。

“本该驻兵三千，空额半数，又因着秋收被借走了几百……”沉靖和答得都要面红耳赤了。

梁茵揉了揉额角，抽了一张纸开始拟信，她得要让陛下继续增兵。沉靖和颇有些坐立不安，虽不是她做的错事，却连带着她像个小童一样心虚。梁茵一边拟信一边掂起一块点心送入口中，又推推盘子要沉靖和也吃，沉靖和本推说不饿，等着等着无聊了便也跟着吃了起来，几口吃完了，回味片刻，问向梁茵，哪里买的？

沉靖和终于懂了，朔北军能用什么换来陛下的宽宥，唯有胜利和俯首。而梁茵是代陛下来的，她要给陛下带回去的也不过是这两样东西。他们现下被同一条绳串到一起了。

沉靖和说，她要是问空饷呢。

“我几月前是不是就给你们发信了，为什么不曾备战？”

沉靖和整个人都要打颤起来了，那不是把姑伯兄姊们都送上绝路么？

但好在她总有可问的人。她把原话复述给庞洌听，好歹晓得避着人，就他俩。她问庞洌，梁茵是要放他们一马呢还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呢？

但也有几个有些犹豫，道：“我们

庞洌又看了看一边竖着的朔北军的旗，叹道：“她也没想让我选啊。”

这阵仗久未有过了，骄兵悍将们不由自主地收敛了些，乖巧地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庞洌擦着他的佩剑，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向他的傻孩子笑了笑，道：“她等着我选呢。”

“空额四成，另有一成凑数的老弱杂兵……就地征兵能填上半数，但多数还是新兵……好在我们几个精锐骑兵营是差不多足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