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今日母亲的话。”她轻声开口。

“那又如何？”君瑜转身，仰头看她，“静姝，我们之间，不需要孩子来证明什么。我有你就够了。”

潘母转向君瑜：“娘想着，等孩子出生，不论男女，就过继到你们名下。你们教养，算是嫡出。这样，你们膝下有了孩子，君瑜的香火也有人承继。”

话音落，满座寂然。

“世人非议我的还少吗？”君瑜笑了，“从女扮男装那日起，我就没指望过世人理解。静姝，我们活自己的，不为别人。”

应声，舀了一勺放在君瑜碟中。君瑜侧首看她，眼里有柔光。

汪府也在阊门内，是典型的苏州园林宅邸。静姝父母早得了消息，开了中门迎接。见到女儿一身诰命服饰，汪母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静姝，娘问你句话，你要说实话。”汪母拉着她在榻上坐下，“你与姑爷成婚这些年，怎么一直没动静？”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拒绝，也未答应，将话题轻轻带过。潘母看着她，终究叹了口气：“罢了，你们自有主张。娘老了，说话不管用了。”

众人都停下。潘母的目光在静姝平坦的小腹上掠过，缓缓道：“你们成婚，算来也六七年了。从前君瑜在翰林院，后来去辽东，聚少离多，娘不说什么。可如今入了阁，在京安定下来了，子嗣的事……”

潘母看向君珏媳妇：“阿沅这胎，大夫说怀相极好。前日她娘家请了灵隐寺的大师算过，说是旺家旺夫的命格，这一胎不论男女，都是带福的。”

“母亲，”静姝忽然抬头，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此事是我们考虑不周。只是过继是大事，还需从长计议。况且，”她看向沈氏，“弟妹头胎，辛苦怀胎十月，骨肉分离，未免残忍。不如等孩子大些，再议不迟。”

夜里回房，静姝替君瑜解开发冠，铜镜里映出她微蹙的眉。

“养在潘府，难道就见不着亲娘了？”潘母语气重了些，“阿沅年轻，往后还能生。可你们呢？君瑜，你现在是太子师，是阁老，多少双眼睛盯着！无后，是什么名声？”

“不必放在心上。”君瑜握住她的手，“过继一事，我不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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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我儿有福气。”她拉着静姝的手，上下打量，又看向君瑜，满眼欣慰，“姑爷如今是朝廷栋梁，静姝跟着你，我们放心。”

静姝将脸埋在她颈间，许久，轻轻点头。

“娘！”静姝站起身，“夫君不会纳妾。”

饭至半酣，潘母忽然放下筷子，看向君瑜和静姝：“今日没外人，娘有句话想说。”

沈氏脸一红，低头抚着肚子。

“娘，”君瑜开口，声音还算平稳，“此事不急。孩子还小，总要在亲娘身边养几年才好。”

“那是你？”汪母盯着她，“你小时候身子是弱些，可调养这么多年。静姝，若是你不能生，姑爷如今的身份，纳房妾室也是常理。不如在苏州物色个老实本分的，你拿捏得住，总比将来他在京里找的好。”

饭后，汪母拉静姝去内室说话。门一关，脸上的笑容便淡了。

“可母亲说得对，无后，对你名声有损。”

隔日，君瑜陪静姝回汪家。

“少拿这话搪塞我。”汪母打断她，“姑爷这次回来，我看你们感情甚笃。他看你那眼神，做不了假。可越是如此，娘越担心，莫不是他有什么隐疾？”

“话别说太满。”汪母叹道，“男人啊，年轻时重情，可到了年纪，谁不想要个儿子？何况他入了阁，还是太子师！无后，怎么在朝中立足？”

一顿饭的后半程，吃得有些沉闷。只有君瑜神色如常，照样与弟弟说笑，给母亲布菜，仿佛刚才那番话从未说过。

“没有！”静姝脱口而出，脸涨红了，“夫君他很好。”

静姝背过身，看着窗外一丛芭蕉。雨打芭蕉，声声入耳，像敲在心上。

静姝眼眶发热，俯身抱住她：“可我不想你因为我，受世人非议。”

午宴比潘家家宴热闹许多。静姝的兄嫂、侄子侄女都来了，满满当当坐了两桌。孩子们围着静姝，怯生生地叫“姑母”，眼睛却好奇地盯着她翟冠上的珠翠。

君瑜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静姝垂着眼，看着碟中凉透的蟹粉蹄筋，那点金黄突然变得刺眼。

静姝心下一沉，面上却还笑着：“娘，夫君前几年在翰林院，后来戍边，聚少离多。”

水榭里只有风吹荷叶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