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 第节(2/2)

梁三禾埋头继续整理着下午在年集上买的那摊零碎，并时不时问一下陆观澜，“你要尝尝大列巴吗”、“牛肉干要不要”、“猪肉渣呢”、“果干呢”。她问到果干时，陆观澜终于愿意尝尝了，应了一声。但是梁三禾松了一口气将果干递过去后，他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你不、不要关就行了，他有病，”梁三禾表情非常严肃，“你得、得往心里去。”

……

陆观澜不太清楚自己的手是怎么伸出去的——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失礼的动作——可能是她鼓起来的脸颊看起来实在太趁手了。他轻轻掐着她的颊肉，“胁迫”她把脸抬起来，问：“你怎么不敢看我？你都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喂，把我的接驳频道屏蔽，是因为我这段时间不联系你，生气了？”

“长得快要赶上门框高了，怕黑？”梁爷爷眉毛一挑，觉得稀奇。

“我有些私事要处理，结束就立刻来了，原谅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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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你说这老杨，犯事儿的他也敢租啊？”胡大爷听话只听一半，直接就给定性了。

陆观澜满足了，露出愉悦的笑容——眼角出现细碎的笑纹，齿缝也露出来了，就像任何一个戏弄旁人成功以后藏不住得意和雀跃的年轻人。

梁三禾眼见爷爷收拾得差不多了，跟他打了声招呼，要回房间睡觉。却突然被叫住。

陆观澜所说的“私事”，就是他在那夜之后，花了将近一周，将陆观屿后面这些年的行踪细细捋了一遍。他记不住她的面孔，但能记住她曾经如何存在过，也算迟来的告慰。

早前梁爷爷在厨房里做饭时，陆观澜问梁三禾为什么不接他的通讯请求。梁三禾讪讪说不出话，陆观澜便在她气虚的反抗下，抬起她的小臂，检查了她的个人终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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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遛弯儿，遛、遛十里地？几点起来的？”

梁爷爷应得很快：“改改改。”

梁爷爷将毛巾放回架子上，缓缓道：“啊，那行，那我就放心了。小陆同学一身贵气，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条件太好了。不太行。门当户对有门当户对的道理，你说是不是？”他来回揉搓着后脑勺，带笑的眼睛里有隐约的歉意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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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爷爷不理解，但不犟嘴，说：“行，那就不关。”

陆观澜看到那个禁音图标百味杂陈：当先是不可置信，但念及对方是梁三禾，又并不意外了——梁三禾如此稀有少见。

梁爷爷往陆观澜所在的卧室瞥了一眼，抒发了非常朴素的遗憾，“他要是有点毛病就好了……怕黑不算。”

“啊，你说不合适啊，这回听到了。”他态度随意得令人发指。

梁三禾眼皮一垂，腮帮子慢慢鼓起来了。

“他从朗、朗加星直接来的，要倒时差，”梁三禾解释，顿了顿，眉头慢慢拧起来，“你那是不、不好的生活习惯，得改。”

第26章有没有哪位能治好我的结巴

陆观澜一愣，向后微仰，又立刻张口接住，眼里一下就有了笑意。

梁三禾伸长的胳膊，在五秒钟后开始变得僵硬，与此同时，气氛逐渐变得奇怪。她讪讪地正要将胳膊收回，被陆观澜轻轻扣住了。

梁爷爷搓洗着手，压低声音与梁三禾闲聊着：“小陆同学什么时候去休息的？年纪轻轻就熬不动夜了？我在你们这个年纪，可没在凌晨两点前睡过。”

梁三禾慢半拍意识到这动作不妥，露出懊悔的表情，她悻悻重申：“……我是认真的，总之，就是不、不合适。”梁三禾整理着那摊已经实在没什么好整理的零碎，脑袋越埋越低，不与陆观澜目光接触，“你上次说的，也、也有道理，所以我将会，微、微调一下标准，但只是微调，你无论如何，都不、不在标准以内。”

梁三点点头，说，“不介意，”顿了顿，又补充，“那我等、等下，给你换新被褥。”

梁三禾脸都涨红了，“不、不、不合适！”声音略大了一些，小发雷霆。

梁三禾磕磕巴巴把话说完，又反思自己说得可能有些重了，太不委婉了，用余光悄悄去瞥陆观澜，希望他没有感到难堪不愉快。

梁三禾认可地点点头：“爷，我知道。”

梁三禾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陆观澜。她觉得那天那个拥抱可能还是让他误会了，他现在的语气又轻又温柔，就好像在哄闹脾气的女朋友。她欲言又止，与他对视着，片刻，喉结一滚，做了个无意识的吞咽的动作，道：“没、没有，不是。”

“三禾一年就回来一趟，你懂点事儿，别跟她抢人。”胡大爷的老伴警告他，又转头去跟梁爷爷打听，“梁叔，你家隔壁那院子，我看下午有人搬东西进去了，你知道吗？”

梁三禾琢磨了一下，露出不好意思的笑。

梁爷爷不是个棋痴，但他的邻居胡大爷是。胡大爷一开棋就不肯轻易放人。梁三禾等到十点钟，给爷爷的个人终端传去条信息，催他早点回家休息。胡大爷瞧见梁爷爷的个人终端一亮，遗憾地撇嘴，知道这局结束就得放人了。

“你俩没有在谈恋爱吧，三禾？”梁爷爷出奇不意地问她。

“他不管那些，给他钱就行了。”梁爷爷道。

“没有，只是朋友。”梁三禾认真道。

梁三禾转动手腕挣开，顿了顿，将已经剥了包装纸的果干直接送抵陆观澜唇边——他刚说要吃的。

结果陆观澜居然是在笑着的。

“遛弯儿顺便买了两屉羊肉包子，河间正宗的，给小陆同学尝尝。另外，三禾，锅里炖的小酥肉，你看着点火。”

天刚破晓，陆观澜醒了。他静静躺在那里，听着小院里爷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

“你说老杨家那院子？”梁爷爷执起黑子，不怎么在意地道，“老杨跟我说了，说把他家的房子租给了几个过腻了大城市生活的年轻人。他交代那几个人看起来都不太好惹，也可能是在城里犯了什么事儿出来躲的，让我们少搭理他们。”

他“哗啦”将洗脚水倒了，突然反应过来，“嘿”了一声，纠正正伸着懒腰打呵欠的梁三禾：“别说话那么难听，你说人家生病了，别说人家有病。”

梁三禾忍着呵欠跟在爷爷后头交代：“爷，除了你自、自己的房间，屋里屋外，所、所有这些灯，都不要关，整夜开着。我朋、朋友怕黑。”

寒冬腊月的老人洗澡没那么勤，到家刷个牙再泡个脚就准备睡了。

最后一盘棋战线拉得有些长，梁爷爷到家都十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