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节(2/2)

那些人前世不都背叛他，弃他而去了吗？就连那个看似最无辜的道士淳安，也曾在楚圭耳畔进言要将他挫骨扬灰。

他握住帝君指尖的手暗中用力，额头青筋悄然浮现，只是语气依旧平静：“七弟的生死，可全在您一念之间了。”

他想知道一些人的结局。

帝君缓慢摇头：“算不上失望，只是朕知道，倘若你登基，其余的几个兄弟便没有活路了……”

又是那场与前世一般无二的雪。

仁善怎么斗得过恶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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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就是嫉妒，嫉妒父皇对老七的宠爱，嫉妒对方时至今日还护着老七。

楚陵不动声色摩挲着袖袍：“你能告诉我原因？”

楚圭低垂着眼,阴影爬上了那张与帝君年轻时有三分肖似的面容，连凉薄狠辣也继承了十足十：“我赢了，父皇很失望吗？”

帝君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些了,他艰难喘着粗气，肺音已经开始浑浊起来，望着头顶上方让人眼花缭乱的帐子喃喃道：“老四,终究还是你赢了……”

他们数十年夫妻，纵然有心怀怨怼之时，却也有过恩爱时光，如今落得如此凄凉下场，怎能不让人心伤。

他看起来实在像极了邪祟。

“陛下！”

楚圭终于抬头看向他：“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儿臣不过效仿父皇当年旧事罢了。”

他想知道，这世间到底是背叛多些，还是恩义更多些……

帝君失望闭目：“老四，你这是想忤逆犯上吗？”

“傻女子……你这辈子总在怨恨朕偏心月妃……为了让月妃的孩子当太子……甚至不惜把他寄养到你的名下……你却不知朕的苦心……”

楚陵忽然开口，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悠远，他其实一直在逃避，不愿去面对前世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可伤口总要剜去腐肉，留在那里不管不顾只会溃烂发脓。

楚陵缓缓抚摸着自己的咽喉，始终忘不了那杯鸩酒的滋味，又认真重复了一遍：

朱笔上的红墨已然干涸，不经意蹭到手背上，像一团刺目的鲜血。

“你不是答应给我一个梦吗……”

黑色的枯枝探出宫墙,上面栖息着数只寒鸦。

帝君沉默良久，最后伸出颤抖不已的右手接过毛笔，声音沙哑苍老，让人忽而意识到帝王原来并不是万岁长命的，他们也和凡人一样会生老病死，会万般哀愁：

“父皇，国不能一日无君，请您传位于儿臣吧。”

“老七回来了吗……”

可黑蛇只是静静盯着楚陵，始终不发一言，仿佛在故作神秘，唯有庭院外间的哭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哀愁，混杂在风雪声中，让人心中压抑沉闷。

他们到底是被楚圭杀了，还是投靠了楚圭？

“现在，把那个梦给我吧……”

“把老七赶去凉州的封地吧，永世不得回京，朕已经吃够了互相残杀的苦楚，实不愿你们兄弟再重蹈覆辙……”

楚圭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好。”

楚陵不懂，不懂这些人的痛苦为什么会和自己挂钩。

【哦～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追随你，现在要被赶走了，痛苦自然就浮现了，很奇怪吗？】

前世梦（1）

“是老七吗……”

楚圭默然不语，心想是啊，楚陵根本斗不过自己的。

楚圭冷笑了一声：“父皇，倘若今日忤逆犯上的是老七，只怕您会高兴得合不拢嘴吧，都是您的血脉，何必如此偏心呢？”

“陛下！！”

帝君闻言终于睁开双眼，心脏控制不住颤抖了一瞬，他仿佛是回光返照般，强撑着支起了病体，唇瓣苍白干裂，毫无血色：“老七斗不过你的……咳咳咳……你又何必……何必赶尽杀绝？”

皇后见状终于忍不住哭着扑到床边，紧紧握住了帝君苍老的右手，泪水大滴大滴落下，喉间哽咽难言：“陛下……”

黑蛇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院外那四个人满满当当的痛苦把他喂得很饱，现在自然也就不介意向楚陵吐露些许“真相”。

帝君闻言控制不住发出一阵剧烈的低咳，面容愈发灰败，楚圭见状也不传太医，而是命人取来一份盖了玉玺的空白圣旨，牵引着帝君的手主动握住毛笔，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

他想知道自己从前的善意是否真的变成了刺向心口的刀刃。

玄华殿中，年迈的帝王早已奄奄一息，华贵的龙床四周盘膝坐着许多祈福念经的高僧,他干枯苍老的手艰难拨开织金帐幔，却看见自己的儿子跪在下方，浑浊的双眼动了动,视线模糊：

尽管久病不愈影响了神智，但帝君还是听见了宫殿外间依稀传来的厮杀声，他环顾四周一圈,发现大殿内除了伺候自己的老太监高福，再就是念经的僧侣、楚圭、皇后,心腹重臣却是一个也不见。

是老四。

楚陵唇边笑意微凝，深深注视着这条黑蛇：“追随我？什么意思？”

在意的一切息息相关。

他一个人站在空荡的屋子里，皱眉低低呢喃出声，本能便想寻找那条神出鬼没的黑蛇，而对方漆黑的身躯也诡异般浮现在了空气中，精致冰冷的鳞片在烛火照耀下覆上了一层暖光，猩红的蛇瞳直勾勾盯着楚陵，声音低沉蛊惑：

而如今他们即将被楚陵打发出府，痛苦却无端显现，显然超出了楚陵的认知。

“怎么会这样？”

【你想知道为什么，对吗？】

帝君恍惚回神，他抬手抚摸着皇后的发髻，在喉间鲜血的浸涩下艰难吐出了两个含糊不清的字：“莫哭……”

他的儿子走上前，半跪在床榻边，听不出情绪的开口：“父皇，您认错人了，七弟还在回京的途中。”

帝君闻言这才强撑着病体拟好了传位于楚圭的诏书，当最后一个字收笔时，他喉间忽然控制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栽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