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玛格丽特 第5(2/2)

行出好一段路，便见对面正在装修的一幢商厦，外墙挂上大广告牌，乐通广场。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真该恭喜宋立尧，黄金地段，人流量可想而知。当年乐通纸业公关危机，反倒成就了他们加速布局内地房地产零售，反哺本港资产。

六岁时，调皮地光脚踩过客厅大理石，佣人在身后抱起他。九岁时，他爱坐在旋转楼梯拐角，听父亲与客人们谈笑风生。咖啡香伴着香水味，母亲插的花瓣肥大，轻轻垂落在花瓶口，掉一片两片在浅色桌面上，风一吹，落了地毯。母亲便让佣人换更新鲜的花。

从口岸出来，本想直接回何文田，但红磡隧道方向塞得厉害，主干道周边车流缓慢。她看看表，反正不赶时间，决定绕远一点。

关韦坐在床沿，看她热情地跑前跑后，说了声谢谢。

敲门声打断了回忆。关韦猛然回神。

“要钓大鱼，就不能急。等我这边ok后，我会再联系你。”他说的鱼是指林氏，何湜却总觉得他像在暗示周淇。她跟他再次确认了林氏状况，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确保所有细节无误后，才挂断电话。

在国外念大学时参选华裔小姐，成为大热人选，中途高调宣布退赛。这期间，她跟乐通集团的宋家两兄弟传绯闻，让兄弟俩反目成仇，闹得满城风雨。她不得不离开香港，短暂去了上海一段时间，成为豪门公子叶令绰的助理。

关韦直接问：“这么晚了，你来肯定不是为了问这些吧？”

k仔见她看着何湜的照片入神，忍不住问：“看得这么入迷？羡慕人家靓过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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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凑出何湜的前半生：

这狭小的出租屋，有点发霉的大白墙，单薄得嘎吱响的床铺，窗外城中村的喧嚣，绝非港岛的家。他将相框塞进抽屉，动作仓促。

等待咖啡时，关韦电话打过来，直接说重点：“她跟你联系了吗？”

“来了。”他起身。

她又输入“新生”二字，相关信息立马少多了。只有一篇报道写何湜“重新出发”，其余仍在旧事重提，不光说她跟宋家兄弟的事，还暗示她现在创业的钱，同样来自男人。字里行间，不动声色，阴阳怪气。

关韦见她神色犹豫，也不说话，只等她继续开口。

车子很快驶过，她没有停留。

关韦说：“再等等吧。她这边除了你，还有好几家公司备选。”

门外是周淇，白t恤扎进褪色牛仔裤里，头发又剪短了些。她笑嘻嘻，也不考虑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自说自话走进来，到处打量：“住得习惯吗？啊，这里渗水了，得让昌叔来看看，别跟他客气。”又跑去拧他水龙头，开关几次，“关不牢啊，整天滴水，你不嫌吵吗？让他看看。”推洗手间门时，发现不利索，皱皱眉，“这个也要看。”

“你跟我儿子同年同月同日生，非常巧合。”文骏蹲下来与他平视，语气温和，“他现在应该像你一样漂亮聪明。”

文骏叔叔是客人中最特别的一个。

他比父亲年轻几岁，仪表堂堂。也许没有家人，因为他总在中秋圣诞除夕的夜晚造访。有年除夕下雨，他站在门外，驼绒大衣吃了细细水珠，手里捧着给关韦的礼物。一架模型飞机。关韦花了整个周末组装，连饭都忘了吃。

“以我们宋家当年做纸品生意为例，要节流，大可以在用纸方面做功夫，利用厚薄或者质地不同的纸来控制成本。但这样做的话，相当于把自己的盈利建在客户损失上。爹地管教严，一直教我们做事如做人。”

好一句做事如做人，俨然道德范本。

周淇刚才还一脸假笑，突然局促起来。她努力故作坦然：“没有啊，就是过来看看你。顺便……”

“你能不能……向你朋友推荐一下？”

关韦拎着禄记茶居塑料袋蹬上楼梯，塑料袋不吃力道，他的手指被勒出红印。他推开门，一股霉味迎面而来。也许并非霉味，而是人们所说的，穷人的味道。

“顺便什么？”

【-7】穷人的味道

周淇从不羡慕人长得好，只妒忌别人钱多。她暗想，如果关韦有这么大来头的朋友，估计自己那点子佣金，不愁拿不回来。

记忆伴着霉味涌来。

眼不见为净。何湜换个位置坐，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叠文件，一一翻过，该划重点的地方用红笔做记号，动作很快，不浪费时间。

她施施然接过咖啡，转过身来，正面朝向说话者，对方一脸尴尬，像突然被按下消声键。她灿然展笑：“对，是我。”留下对方瞠目，自己掉头就走。

何湜起身去拿冰美式，听见旁人窃窃私语，“是她吧。”“好像是啊。”“那个港姐还是华姐？被宋立尧兄弟轮流玩遍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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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淇看着新闻图片里的何湜，肤白，黑发，一张厌世的脸，确有令男人神魂颠倒的魔力，难怪港人喊她魔女。

k仔站在周淇背后：“你平时没看香港八卦杂志吧？几年前，她非常有名。”

他将塑料盒摞在床头柜，坐到床边。床垫微陷，床板发出轻响。他拿起床头那个擦得干净的相框。照片里的男孩站在父母中间，脸上是未经世事的笑容。

何湜父母要回广州探亲，她送他们过了关，独自驱车回家。

“顺便……”她脸上的笑略僵一些，“……问问，你那个朋友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啊？怎么一直没回复我啊？”

她说：“不客气，有问题尽管找我。我帮你跟昌叔说。”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她这个中间商。

到家前，她将车停泊在路边，走进常去的附近咖啡店。她要一份芝士蛋糕，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见桌上有人留下一本摊开的杂志，正好翻到商界人物专访的页面。宋立尧大幅照片，丰神俊朗。黑体字引用他原话：

周淇有点急，心想，我能等，但是要还张大姐的钱可不能等。她家小孩要去国外上学，急着用钱呢。今天下午，还主动跟她提起这事了。

没说她是谁，但何湜一听就明白。“联系过了。但为什么你让我晾着她，不要管？”

有时他溜进书房钻到胡桃木桌底，盯着擦得锃亮的皮鞋来来去去。父亲发现后从不责备，只是将他抱上膝头，胡茬蹭得他耳廓发痒：“偷听我们讲股票？对做生意这么感兴趣？哈，以后这份家业是要交到你手里的。”他不懂何为家业，只知道大人的笑声让他感到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