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她不能(2/2)

我从前伤害过你吗？

他忽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直视过他了。

她没有躲。

他有的是耐心。

他低下头，吻住她。

她垂着眼，睫毛湿了，却一滴泪也没有落。

她攥紧了袖口。

她分辨不出。

看着那张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看着她那副逆来顺受的、让他莫名不快的驯顺姿态。

她想起裴钰蒙尘的脸，想起祖父苍老的叹息，想起新婚之夜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

他没有再进一步。

然后他退开，看着她。

林常乐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需要她的呼吸声才能入睡的。

是真心，还是新的手段？

他不想承认，那个地方，是她在的地方。

她闭着眼，假装仍在沉睡。

直到身后传来他起身的窸窣声，衣料轻响，步履从容，一如往常。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缓缓放松。

说喜欢，是背叛自己。

她只是垂下眼，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等待他的下一个指令。

她将它收进了箱笼的最深处，与那些密函并排放着。

只是静静地，承受着这个与以往都不一样的吻。

她沉默了很久。

她不能停在这里。

她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待她。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她睁开眼，将那片月光、那平稳的呼吸、那残留的温度，一并驱出脑海。

因为恨是坚硬的，是可以握在手里当武器的。

那吻很轻，很慢，像在试探什么。

可若是恨开始松动，那她还有什么？

很轻，像羽毛。

她望着那扇已阖上的门，许久许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一遍，又一遍。

她不知道。

她要如何回答？

他看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靠过去的。

看她的手指抚过绣绷边缘，看她的睫毛在暮色中投下一小片阴影，看她将那未完成的玉兰收进笸箩，与那些五色丝线并排放好。

他也会有忐忑吗？

她只知道她不能失去这份恨。

可他偏偏，用这样的目光看她，用这样的力道吻她，用这样的声音问她——“你不喜欢？”

是怜惜，还是更深的算计？

对她。

可她也想起今夜他问“你不喜欢”时，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是忐忑吗？

她闭上眼睛。

也没有回应。

然后他听见她说：

她不能。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

这一夜，李琰宿在了正院。

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拖延什么，又像在整理什么。

他想她……像方才那样，看着那朵玉兰发呆时那样，不设防的、柔软的、真正的她。

可此刻她发现，她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不想再恨他了。

这是他今夜得到的最好的答案。

他一直是知道的。

他没有问出口。

林常乐睁开眼。

他问：“你不喜欢？”

他想回来。

比任何刀剑刑具都更恐惧。

因为他知道答案。

月光透过窗纱，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柔和的光晕。

林常乐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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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常乐在他身后，睁着眼，望着那片被月光浸透的窗纱。

她怕他。

她没有躲。

他只是说：“那就慢慢想。”

他从前不在意。

她不知道。

他也没有。

只是闭上眼，在月光与她的呼吸声中，缓缓睡去。

不是厌恶。

他的手掌轻轻覆上她攥紧袖口的手，没有用力，只是覆着，像在无声地告诉她：我不会伤害你。

室内重归寂静。

她在害怕什么？

只是那一日，她始终没有去碰那幅未绣完的玉兰。

其实是有的。赵嵩那边递来密报，二皇子李琮近日动作频频，他需要重新布局。兵部那几个人也不安分，需要敲打。

说不喜欢，是欺骗此刻的心。

她只知道自己恨他，也……怕他。

然后她起身，如常梳洗，如常用膳，如常处理府中一应事务。

她只是低声道：“殿下今日，与往常不同。”

她只知道自己此刻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若是凶她、冷她、利用她，她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

她只是低下头，将那幅绣品轻轻收起，放在一旁。

一个冷宫弃子，一个踩着无数尸骨上位的野心家，一个从不知温情为何物的男人——

不是恐惧。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

她不知道。

那温度不灼人，只是温的，像方才那个吻，像他这些日子以来那些不动声色的迁就，像此刻他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

她还要走的路，还很长。

那种怕藏在完美的礼数之下，藏在恰到好处的恭顺之下，藏在她每次为他奉茶时低垂的眼睫之下。

他不想再对着那些冰冷的字纸。

等回过神，他已坐在她身侧，近到能看清她耳后那粒小小的胭脂痣。

可此刻他看着那道垂下的眼睫，忽然觉得有些碍眼。

她这样告诉自己。

这个念头让她恐惧。

不急。

“……妾身不知道。”

李琰看着她。

是一种她不愿承认、也不敢深究的……慌乱。

否则她这大半年的隐忍、筹谋、委曲求全，都将变成一个笑话。

她想起那些她收集起来的、藏在妆奁暗格里的密函。

不是欲望使然。

更不能……为他停在这里。

像在问她：这样，你可以吗？

林常乐的身体微微绷紧，却没有躲。

她背对着他，呼吸放得很轻，他知道她没有睡着。

甚至觉得这样很好——怕，才会守本分。

他伸出手，极轻地，将一缕散落她枕畔的发丝拢到她耳后。

他没有再问。

她想起她入府那日起，对自己发过的誓。

他沉默片刻，道：“今日没什么事。”

她只能回答：不知道。

他只是想……离她近一些。

她的心跳很久很久才平复下来。

李琰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却没有停下。

像昨夜那个吻。

脚步声渐远，门扉轻阖。

这是她能给他的，最诚实的答案。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那个吻没有深入，只是在她唇上停留了片刻，像一片偶然落下的花瓣。

回来做什么？他也说不清。只是觉得这府里有个地方，他待着比书房舒服。

不是躲避，也不是冷淡，而是……不敢。

但他批完要紧的几件，便搁下了。

他不想她怕他。

李琰看着她。

如常。

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那只被他握着、却始终没有挣开的手。

她的手心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夜风拂过窗棂，吹动那盆迎春的花瓣，落下几片明黄。

他忽然不想等了。

他只知道，今夜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