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2/2)

他看向池玥，眼中带着歉意：“抱歉，惊扰师妹休息。我方才在外围查探，发现她的踪迹，本想驱离，却……”

女鬼似被靖风那一剑激怒，周身阴气轰然暴涨。洞内温度骤降，石壁上顷刻凝出薄霜。她发出一声尖啸，十指指甲暴长，漆黑如墨，裹挟着浓郁死气，猛地扑向靖风！

墨影见状，豹尾猛甩，一道凝练的暗金煞气如箭射出。这煞气本可克制阴魂，然而击中女鬼后，只让她身形晃了晃，发出更凄厉的尖嚎，却依旧未见溃散。

池玥心中一动，看向赤霄。这小家伙是蜃龙之牙所化，蜃龙亦是龙属，且似乎对“气”的感知异常敏锐。

可那女鬼只是衣角被剑气余风拂动，本体竟毫发无伤。剑气在逼近她周身三尺时，便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女儿……回不去了……”

靖风还剑入鞘，望着地上那件嫁衣，默然良久。

“她生前，当有皇家血脉。”池玥沉声开口，目光落回靖风，“师兄的剑清正刚直，许是她受一缕残存龙气庇护，加之怨念深重，故难伤其根本。”

女鬼发出一声惊恐尖嚎，拼命挣扎。嫁衣上凤凰纹样金光急闪，试图抵抗。

“尘归尘，土归土罢。”她轻叹，指尖腾起一簇灵火，将嫁衣付诸一炬。

赤霄剑飞回池玥身侧，剑灵重现，却捂着肚子，小脸皱成一团：“呕！难吃……臭死了……阿娘，要喝甜甜的血才能好……”

…归家……”

“她所说的‘和亲’……”他低声道，“我似在宗门所藏前朝残卷中见过片段。两百年前，南离王朝确曾遣公主西行和亲，车队入西荒后便音讯全无，成了一件悬案。不想……”

洞中重归死寂，只余几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皇……家……”一直沉默的枯荣，忽然又吐出两字，声虽虚弱，却字字清晰，“凤纹……残龙……气……”

龙鳞微微一颤，旋即寂然。

这一次，清冽剑光再无阻隔，轻易贯穿女鬼心口。

靖风调匀气息，看向池玥：“师妹，此地不可久留。方才动静不小，恐引他物。需速往万剑离魂冢外围，与师尊所遣接应之人会合。”

那赤雾锁链却如活物般死死吸附，开始疯狂“吮吸”！

一声幽幽的、浸透无尽悲凉的叹息，随风散尽。

凄厉到极处的惨嚎声中，女鬼身形剧颤，渐渐模糊、透明。可她那双空洞的眼，却在最终时刻，越过靖风，直直望向洞穴最深处的黑暗，仿佛那里有她穷尽两百年追寻的“家”。

池玥一囧：“阿娘？”

靖风长剑连点，剑光化作绵密罗网，将女鬼的攻势一一挡下、逼退。他能感觉到剑身传来的反震之力，说明攻击确实命中了实体，可就是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那女鬼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保护着，所有针对“灵体”或“邪祟”的剑气攻击，都被那层屏障轻易化去。

红衣身影彻底化为点点光屑，湮灭于阴寒空气中。唯有一件残破嫁衣，轻轻飘落于地，其上金线凤凰，光华尽失。

池玥走上前，拾起那嫁衣。入手冰凉，布料脆薄欲碎，唯有那只失了光泽的凤凰，仍沉默昭示着主人曾经的尊荣。

剑气擦着女鬼身侧掠过，击在后方岩壁上，碎石簌簌滚落。

池玥无奈，指尖逼出一滴殷红血珠。赤霄霎时眼亮，扑上去舔净，这才满足地咂咂嘴，化红光钻回她袖中憩去了。

对策？池玥目光闪烁。她自身就有龙族血脉，若以龙威相压，或许能破开那层庇护。但贸然暴露……

吸掉？

“……馊的。”他忽然奶声奶气地开口，指着女鬼，“龙气……是馊的……臭臭的……死了好久的味道……”

他歪了歪头，似乎很困惑：“为什么……不吸掉呢？”

肉眼可见的，一丝丝淡金混杂黑气的流光自女鬼身上被强行抽离，没入赤霄剑身。剑上血光随之愈艳愈妖，发出餍足的轻鸣。

池玥心头一动。她目光锐利地掠过嫁衣上金线凤凰，又感受着洞中那股稀薄却异常坚韧的“豁免”之力。枯荣的提示，这女子的衣着气度……

池玥颔首，将仍在汲取阴气恢复的枯荣重新负起（墨影满面嫌憎，却仍伸手接过），一行人再度踏入西荒黎明前最浓郁的黑暗。

“龙气？”靖风一怔，随即恍然，“哦，难怪。那层屏障的感觉，确实与王朝气运有些相似，只是驳杂混乱，怨念裹缠。”他看向池玥，“师妹可有对策？”

却引了过来，还甩不掉。

经此一扰，睡意全无。天色将明未明，正是至暗之时。

靖风眉头紧锁，手腕一震，一道凛冽剑气试探着斩出。

“啊——！！！”

竟是在此处，以此种形态，徘徊了两百年。

“阿娘……要的话……我就吃……”

赤霄眨巴着血红的眼睛，用力点头：“能！但是不好吃！”他一脸嫌弃，“臭臭的！怨念！不要！”

墨影疑惑地看自己的尾巴，伸手捋了一下。

火焰跃动间，最后一点执念也随之散灭。

女鬼气息急剧衰颓，那层令靖风与墨影束手无策的“豁免”屏障，也迅速稀薄、透明。

话音未落，那血色小童虚影骤然消散。悬于半空的赤霄血剑嗡鸣震响，剑身血光大盛！血光化出一道扭曲如活物的赤雾锁链，倏然缠上女鬼身躯！

“铿！”

他看了看池玥，又看了看正在苦苦支撑、剑光逐渐被阴寒压缩的靖风，最终还是瘪了瘪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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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

只是无人察觉，嫁衣焚尽的灰烬中，一点细微得几乎无法目见的金色光点，悄然飘起，没入了池玥随身那枚残破龙鳞之内。

“我的剑，伤不了她。”靖风语气沉凝，带着一丝未曾掩饰的困惑，“剑意与灵力……似被某种力量‘豁免’了。”

“赤霄，”她低声问，“你能吞掉她身上那层‘气’吗？”

正自权衡，那女鬼似已认定靖风是阻她“归家”之敌，攻势愈发癫狂。阴风卷着霜雾在石壁上蔓延，咔咔作响，竟隐隐要将整个石穴封冻。

靖风眼锋一利，抓住这电光石火之隙，长剑疾递！

一直趴在池玥膝上，试图咬手指未果的赤霄剑灵，突然抬起脑袋。那对削尖的耳朵抖了一下，血红色眼珠盯着女鬼嫁衣上的凤凰纹样，又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