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裴奶奶听闻台风即将在晚上登陆，更是担心他的安全，不让他走，让他在这留宿一晚。

他甚至都没有盖上裴序的被子，他害怕他会忍不住抱紧被子，忍不住去嗅裴序残留的气味。

高三的夜晚总是冗长的，刷不完的题，写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英语单词。

他在这里借住的那一年，点点滴滴，全都和裴序有关。

;可是真的走进去了，才会发觉，此时此刻的房间已经变得空落，少了很多东西。

宁也早上出门的时候，天气预报还在播报台风的行经路线，预计与南市擦肩而过，只会带来部分降雨，对南市没有太大影响。

这几年他一直不敢回忆起的画面这样猝不及防地在脑海里翻腾，缓慢的，清晰的，每一帧，都是裴序。

这样的认知不断刺激着宁也的高危神经，曾经只在青春期涌动的热潮卷土重来，一面燃烧着他，一面又和外面的雨水一起淋湿着他的心，让他煎熬。

台风天交通停滞，宁也打不到车，一时半会儿回不到市中心。

深夜时分，狂风暴雨更加肆虐。

他就知道，他不该回南市。

谁知下午台风突然改变路线，朝南市迎面而来。

他做这些的时候，并未觉察出什么，只觉得厨房的玻璃窗户被暴雨震颤着，好像外面的雨随时会倾泻进来。

唯一能从学业中抽身的喘息，似乎就是停笔时候，他们彼此肩膀的相互贴靠，或者是目光对视间，不由自主相撞的呼吸。

这是裴序的床，他在裴序的床上——

不管裴序会不会知道他在这，至少在交通恢复之前，裴序都不会回来，他们都不会碰面。

他睡不着。

雨声、风声，还有玻璃窗子被震颤时发出的颤动声响，不停歇地在宁也耳边环绕。

从躺到裴序这张床上开始，他就觉得他被某种熟悉的气息掐住喉咙，让他无法正常呼吸。

钨丝灯泡闪烁两下，继而发出昏黄的灯光，在一隅微微发着亮。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台风。

宁也一直坚持到凌晨两点。

时隔四年，宁也再次躺在裴序的床上，身上新换的衣服是他高中那年留下的，时空仿佛折叠，一切好似回到原点，一切好似没变。

宁也感到自己的心脏似乎抽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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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的，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连充斥在耳边的狂风暴雨都仿佛瞬间消失，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僵硬发麻，心脏好似被一只手抓紧，瞬时剥夺他的呼吸——

毕竟当年离开的时候，他对裴序撂下狠话，说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宁也借着这道微弱的光影，走去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水杯。

宁也轻声走下楼梯，担心开灯太亮会影响裴奶奶睡觉，他一路都没开灯，凭着记忆摸黑走到客厅这边后，才打开一盏老旧的立式台灯。

幸好，现在是台风天。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一起挤在这张书桌前写题。

宁也抬起头，呼气平稳情绪。

曾经他和裴序一起粘贴在墙壁上的电影海报，不见了。

因为来看望裴奶奶，所以他现在才会被迫滞留在这里。

宁也不自觉停在书桌前，手指碰触到椅子的靠背，指腹轻轻摩挲木头面，细细密密的触感从皮肤渗透进他身体里。

夜里很静，家家户户因为台风，闭紧门窗。

宁也停顿几秒，转过身。

他忽然有点想喝水。

宁也失眠，辗转反侧。

他越是努力闭上眼睛，思绪越是清晰。

这次如果不是因为工作的原因，他应该不会回来，更不会在南市做短暂的停留。

说狠话是很容易的，做起来好像也容易，但是回头面对的时候，宁也就有些胆怯和退缩。

这些留下的理由都是这样的正大光明、水到渠成，可宁也却心神不定，不知这样的滞留是对还是错。

他们一起坐着写卷子的书桌，再也不见书本和卷子，只留下一本没有翻完的旧日历。

宁也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喉结轻微滚动。

他看到了裴序。

就是因为回来了，他才忍不住来看望裴奶奶。

夜很沉，他们的呼吸很静，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楼下的裴奶奶估计也已经睡沉。

后来，他从雨声之中听出一些不属于雨水的细微声响，像是关门声，像是脚步声。

属于他们的两把椅子，如今也只剩下一把。

背着光、半边身子隐在黑暗中的裴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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