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2/2)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紧张和无措。

萧彻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头：“过于直白，且未言明佳期、地点，亦缺邀约之敬语。”

萧彻显然比他更紧张，或者说，更用力过猛。

跟皇帝一张桌子吃饭？

他眉头微蹙，目光在那些典籍和红纸之间来回扫视，手里拈着的那支紫毫笔，半晌都没能落下第一个字。

等着成亲以后某人就要央着含章喊哥哥还有各种咯[猫头]

; 晚膳时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林砚爱吃的菜肴，气氛温馨融洽。

吃着吃着，林墨忽然想起什么，眨巴着大眼睛，看看林砚，又看看父母，语出惊人：“等明年哥哥成了亲，陛下是不是也会跟咱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呀？”

萧彻看着林砚带着笑意的眼睛，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毫无保留的爱意和坦然，心底那点因过于郑重而生的紧绷感，奇异地松动了些。

“知道陛下重视。”林砚放软了声音，“我也重视啊，可咱们写的是喜帖，不是陛下你平日里批的奏折，想想褚晔收到请柬，打开一看，满篇伏以乾坤交泰，琴瑟和鸣之类的话，他会不会觉得咱俩被什么东西附体了？”

这事儿说起来简单，不就是写个帖子请人来喝喜酒么？可真落到笔头上，林砚才发觉，要在这方寸之间，把他和萧彻那点不能宣之于众，却又恨不得昭告全天下“我们在一起了”的喜悦与郑重给表达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文韫定了定神，半真半假地吓唬林墨：“胡说什么呢？没规矩，再乱说话，娘明年就给你相看婆家，早早把你嫁出去。”

他爹娘才不会着急把林墨嫁出去呢，不过是吓唬她罢了。

“陛下。”林砚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持续快一炷香的沉默，“咱们就是请褚晔他们几个知根知底的人来吃个饭，见证一下，不用写得跟祭天祷文似的吧？”

林墨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日的趣事，文韫和林承稷含笑听着，偶尔给林砚夹菜。

“最好的祝语，不就是我们俩要成亲了这个事实本身吗？”林砚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眼神亮晶晶的，“再说了，最好的难道不是萧昭临本人？”

他和萧彻，正窝在丹园临水的小书房里，对着满桌子各式各样的精美纸笺、笔墨砚台，进行一项前所未有的重大工程——写他们成亲的请柬。

嗯，那画面太美，他也有点不敢细想。

林墨一听，立刻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扒拉了两口饭，小声嘟囔：“我错了嘛，我不说了。”

她可不想这么早就嫁人。

“那依含章之见，当如何写？”萧彻将选择权交给了他的新郎官。

【作者有话要说】

这话一出，正在喝汤的林承稷差点呛到，文韫夹菜的手也顿在了半空。

看着萧彻那副如临大敌，恨不得把平生所学都浓缩到一张请柬上的架势，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林砚：“……”好吧，你说得都对。

林砚看着父母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再瞅瞅妹妹瞬间认怂的模样，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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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摸着下巴，看着那叠漂亮的红纸，眼珠转了转：“要我说，就简单点，真诚点，比如，林砚与萧彻，情投意合，愿缔鸳盟，谨于中秋月圆之夜，于丹园设宴，恭请阁下莅临，同证此情，如何？”

林砚捏着手里那张洒金红纸，感觉比批十斤户部账册还让人头大。

皇帝陛下面前摊开了一本厚厚的《礼部则例》，旁边还堆着《昭明文选》、《诗经》、《楚辞》，甚至还有一本讲骈文写作的《四六法海》。

他自觉这番话说得既表明了事实，又不失文雅。

林砚凑过去，抽走萧彻手里那支被捏得死紧的笔，放到笔山上，然后伸手按在萧彻微蹙的眉心上，轻轻揉了揉。

萧彻被他揉得眉心舒展了些，顺势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语气却依旧固执：“礼不可废，况且，朕想将最好的祝语，都予你。”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够让他们头皮发麻。

毕竟萧彻的份量可不小。

不过，想象一下明年中秋，萧彻以“林家媳妇”的身份坐在自家饭桌上，跟爹娘妹妹一起吃饭的场景……

萧彻抬起头，眼神异常严肃：“含章此言差矣，婚书请柬，乃盟誓之始，见证之凭，岂可轻慢？纵是观礼者寥寥，亦需诚敬端严，方不负你我之心。”

他真怕萧彻下一句就开始引用“惟天地之配合，实阴阳之肇端”之类的宏大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