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戚番外3：冰原碎尽神魂合枯木新枝共向春(2/8)

夜黛又一次来到了那片冰原上。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迷茫，而是侧过头，静静地看着丹凰，眼神清明却哀伤。

她只是觉得难过。

她宁愿将神魂永镇冰原，受无尽孤寂之苦，也不愿再看这世间一眼。

“自我……放逐？”他喃喃自语。

她轻声描述着那个只有她能踏足的世界：“肃戚就在那里。她没死，灵魂也没有消散……她在……自我放逐。”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眼紧闭，睫毛上结着厚厚的冰晶。她没有呼吸，胸口也没有起伏，仿佛已经把自己彻底封死在了这具躯壳里，封死在了这片无人知晓的冰原上。

窗外是生机勃勃的春光，屋内却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13】

那是她第一次看清肃戚的脸。

这是夜黛第一次见到真正的肃戚。

这一日午后，丹凰守在榻边，看着再次陷入沉睡的夜黛，终是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唤醒她。

夜黛收回目光，看向丹凰，嘴角勉强扯出一点温柔的笑意：“我想去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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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夜黛变得越来越爱睡觉。

“你以前肯定没吃过烤红薯吧？”夜黛靠着冰冷的甲胄，轻声嘀咕，“虽然皮焦了，但里面挺甜的。下次我在梦里给你带一个。”

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她抬起头，目光细细地描摹着肃戚那张被冰霜覆盖的脸。

她低声说：“哪怕她永远不醒，……至少，我不想让她一个人。”

因为只要一闭上眼，她就能回到那片冰原。

近千年的跟随与陪伴，一朝失去，那是他刻在骨血里的遗憾。

她甚至想，如果梦里能碰到她，哪怕只是替那个冰冷无情的神将擦擦脸也好。

“肃戚。”

她觉得自己像个小偷。

不言，不动。

有时候，她会对着肃戚絮絮叨叨，讲长吉城今天又下了多大的雪，讲丹凰烤红薯不小心烤焦了皮。

夜黛梦里见到的那些苦，正是他当年亲眼看着却无力改变的过去。

她开始把梦境当成了另一个家。

可她从来没有过和自己现在一样安稳、宁静的生活。

但这几日，丹凰发现夜黛醒来越来越晚，醒来后也总是对着窗外发呆，眼神空洞，透过这满园春色，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两人背对着背，坐在同一张榻上。

他无法阻止夜黛入睡，那是她唯一能见到肃戚的方式。

但她没有醒。

夜黛没有喊她。

那是她的灵魂。

他只能狼狈地转过身，抬手掩面，只吐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

……

那里没有战争，没有喧嚣，只有一片漫无边际、永不消融的冰原。

“我有时候……会梦到她。”

她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一直走到了肃戚面前。

静静地陪着她。

她抬起头，直视着丹凰的眼睛，轻声问道：“你在想她，对不对？”

那是梦境的最深处。

夜黛在心里问自己。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冰雕，又像是早已死去的石碑。

丹凰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可那个身影，却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

他无法否认，也不能承认。

怎么可能不想？

愧疚与酸楚涌上心头，让他不敢再看夜黛的眼睛。

只有与肃戚同体异魂的夜黛能去见她。

“那里太冷了，也太静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夜黛没有回头。

丹凰放下手中的书卷，走到她身边，有些担忧地问道。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她的肩膀，夜黛却自己睁开了眼。

夜黛就在这样的记忆碎片中穿行。

风雪呼啸，几乎要将这两个身影掩埋。

他和夜黛之间的对话变得越来越少。

她在离她不远处的对面坐下，不言不动看着这具躯壳。

焦土上层层迭迭的死尸、被浓血染红的黄昏、还有凌霄殿上那些面目模糊却高高在上的神仙们，他们伸出手指，冰冷地指指点点。

夜黛坐起身，目光越过丹凰，望向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春色，声音却仿佛飘回了那片死寂的寒冬。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雪，第一次极其郑重地站到了肃戚面前。

“凭什么苦都让你吃了，罪都让你受了，等到终于可以享福的时候，却是我冒出来，顶着你的身体，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

“我不能把你丢在这冰天雪地里，自己跑去过好日子。那样，我和那些把你当刀使的天界神仙，有什么区别？”

夜黛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迈着早已冻僵的腿，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丹凰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丹凰一愣，心中大惊，握着书卷的手指猛地收紧。

丹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在看什么？”

夜黛站在远处，看着那个背影。

我偷了她的身体，偷了她的运气，偷了本该属于她的这份安稳。肃戚在冰天雪地里冻着，把这具躯壳腾空，我却像个强盗一样住进来，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

现实中，长吉城的春意渐浓。

而他——连再见她躯体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14】

识海之中，若非心意相通，擅闯轻则神魂重伤，重则殒命。

她只是静静地陪着肃戚站着，或者坐在她脚边发呆。

但夜黛转过头来，眼神依旧是夜黛的眼神，只是多了一层水雾。

在那片苍茫的白雪中央，立着一个人。

夜黛不再觉得恐惧可怕了。

她看到肃戚跪在凌霄殿前请罪，面无表情地领罚，眼神却望着虚空，那是决意要去死的眼神。

她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贴上了肃戚冰凉的脸颊。

夜黛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格

梦境是碎片式的。

更多的时候，她什么也不说。

丹凰的手僵在半空，喉头微动：“你……”

“我不能这样对你。”

现实中，丹凰看着日益嗜睡的夜黛，眼中满是担忧。

她选择了自我放逐。

“在梦的最深处，有一片很大的雪原。”

，看着满手洗不净的血腥发呆。

这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

她咬着牙，穿过那些层层迭迭的痛苦碎片，一直向深处走，向着那个最冷、最安静的地方走去。

“夜黛……”

“我去见她了。”

她依然穿着那身沉重的玄铁战甲，长发束起，连睫毛都落满了寒霜。她手里没有拿兵器，只是垂着双手，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看到那个叫肃戚的神将，一次次举起屠刀，又一次次在深夜里看着满手的血腥发呆。那些画面太快、太乱，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血腥味，压得夜黛喘不过气来。

夜黛吸了吸鼻子，眼眶红得厉害。

雪原的风很大，如刀子般刮过，吹得夜黛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吹得她骨头缝都在疼。

原来如此。

“我……”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看向窗外逐渐明媚的阳光，轻声道：“我在看肃戚。”

“凭什么呢？”

“这不公平。”

她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即使醒来，也是精神恍惚，仿佛魂魄还留在了别处。

“丹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