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2/2)

俞小澄每次都只是微微点点头，嘴上回一句：“谢谢。”

如今这栋两层小楼里只剩下她一人，夜深人静时，她又回想起当初的那个梦。

穿过外面摆放着桌椅的守灵小房间，经过开在两侧的拱门，便进入了停放尸体的房间。

等到所有流程走完后，小姨一脸忧愁地看着俞小澄，郑重其事地说：“今后你妈照顾不了你了，你只能靠你自己了啊！别再继续这么活着了！”

被掐断了。

眼前的人明明就像只是睡着了一样，如果她喊喊，是不是就能醒过来呢？

“妈……”

母亲的后事全靠小姨忙前忙后，俞小澄一直处于浑浑噩噩之中。

原来人死后，留在这世上的也就这么点痕迹，留下来的人还得亲眼看着它们一点一点从自己的生活中被清除。

一声有些变形了的呼唤从俞小澄嘴里传出，每说出一个字她都感觉嗓子犹如针扎，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小姨的眼中，她还是那个不让母亲省心的顽童。或许在小姨看来，母亲之所以会死，都是俞小澄的错，因为俞小澄，母亲吃了一辈子的苦，没享到一点清福便撒手人寰了。

她家院子后面有块空地，那里葬着她父亲，如今倒是省事，不用专门再去外面买墓地，花钱重新做了块墓碑，将母亲的骨灰盒与父亲的合葬在一块儿。

欲言又止了许久，小姨抹了一把眼泪，将她往灵堂方向推去，声音颤抖地叮嘱道：“最后再去看你妈一眼……”

此时站在她面前的小姨面容憔悴，看她的眼神写满憎恨，一见到她又红了眼眶，脸上的泪痕是干了一层又叠上一层，看得出她与母亲的关系是真的很好。

终于在人群中寻到了小姨的身影，她便硬着头皮上前打了招呼。

“嗯……”俞小澄淡淡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字，然后便朝灵堂里面走。

小姨联系的阴阳师傅向她问了许多问题，用来测算火化和下葬的吉日，这时她才发现，关于母亲的问题她很多答不上来，几乎都是小姨帮忙解答。

守灵三日，选购墓地，火化，下葬，俞小澄被人戳一下跳一下地走到了最后。

与外面的热闹不同，这个房间里很冷清，一口冰棺孤零零地摆放在房间中央，表面已经盖上了黄布，冰棺前的桌子上摆放着母亲的遗像。

“了。”俞小澄还是将最后一个字吐了出来，随后便在手机地图上搜起了“怀禹殡仪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将她从房间里拉了出去，黄布重新盖上，这一面终于成了人生的最后一面。

在梦中，母亲并没有死，当她夜晚睡觉害怕时，还能溜进母亲的房间，跟母亲挤着睡一宿。现在，她只能躲在被窝里哭，等苦累了，眼睛哭疼了，人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俞小澄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再也不会骂她，不会对她有所期待的人，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眼泪一遍又一遍模糊她的视线，滴落在冰棺玻璃上，被她用衣袖擦去，又一遍一遍滴落。

俞小澄没在意这事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网上打了辆车，冲冲赶往真正的目的地。

没想到最后一眼还在九年前，再见时已是阴阳两隔。

如今翻脸不认账，俞小澄并不觉得意外，她小姨一直不喜欢她，觉得她就是家族的耻辱，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结果一事无成，这么大了还得靠着母亲养活。

灵堂外坐了几桌子人，看上去相当热闹，不过每个人她都不认识，她与家里亲戚来往少，看见每个人都觉得是生面孔，可他们似乎是认识她的，每个人见到她总会客套地说上一句“节哀顺变”。

俞小澄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掀开了一头的黄布，黄布下的冰棺里，母亲闭着眼，鼻孔里塞着棉花，面色苍白。

母亲的丧事办完后，还有一堆销户手续和遗产处理的事在等着她，这些事她总不能再麻烦小姨，只能后面自己挨个办。

只是一句话，就好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再没有电话里那般气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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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悲痛终于是决堤了，顷刻之间将俞小澄淹没于无尽的漩涡之中，眼泪如注，她捂着嘴泣不成声。

这一路又是半个小时。

在殡仪馆里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她母亲的灵堂。

说罢又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带着她姨父离开了。

虽然母亲去世得突然，俞小澄在接到小姨电话时整个人都懵了，可她依然清晰地记得小姨让她直接回老家，说灵堂会设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