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节(2/2)

聚贤楼的掌柜向来不简单，观望中的人们终于开始冒头，越来越多的人居选择在这里聚集、沟通消息，他们有些是附近商家，有些是这城北有头有脸人家派来的探子，有些只是被困城中的外乡人。若在平日里，他们断然无法共处一室，但在眼下这般水深火热的特殊时期，所谓出身与财富带来的差距已被抹平，使得他们能够空前和谐地齐聚一堂、交谈甚密。

匆忙间，她只来得及回头望一望那些徘徊在城南雾气中的身影，他们同她挥着手，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告别。

城北笋石街，往日热闹的街道上空寂无声。

“眼下这城里人心惶惶、风声这样紧，谁也不知道明日会怎样。咱就顾好咱们自家的生意、凡事谨言慎行，这不是我上工第一天掌柜的便叮嘱过我的吗？”

说到城里城外的局势，靠在门廊处的中年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话。他面前的小胡子矮他半头、气势却是不输，作为眼下这场谈话的中心人物，闻言当即轻嗤一声道。

“若当真如你所说，那虞安王为何迟迟不肯行动，非要守在城外？何况那日白当家是亲眼所见，飞矢伤人、火油焚城，这就是不想让人活着出城去啊。”

“就算我们一家安好，可还有左邻右舍啊。我这便回去知会他们一声，免得大家一起遭殃。”

“我家掌柜的说了，城中如今不太平，今日的茶水钱就免了，还请诸位客官多在自家周围走动、说一说今日在这楼中所得。”

总算有个明白人开口，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来，这才想着要行动起来。

“听说那樊大人准备的福米是有问题的。你们还记得初春的时候，那闹过鼠患的四条子街吗？”

“我实在想不明白，掌柜的这是何必呢？”

马牧星头也不抬，声音依旧脆得很。

小胡子再次开口，声音中有些惊疑不定，周围人听罢连忙凑上前，要他不可遮遮掩掩、快些分享情报，他沉吟一番后才小心开口道。

老板有颗铁胆、敢在此时开门迎客，客人却不敢上门光顾。然而紧接着便有人发现，那开门迎客的不是旁家，正是城北最有名的茶楼——聚贤楼。

就算是做生意，也是分格局大小、层次高低的。你瞧瞧，这不就不动声色将自家招牌打响了吗？

毕竟这可是聚贤楼，就算是整条街的茶馆生意都倒了，聚贤楼也不会倒的，何苦要在此时开门做生意呢？

他一个跑堂小厮，需要什么长远眼光？眼下就连卖针线的小贩都闭门不出，他家掌柜竟还有闲心做生意，若不是心大便是钻进钱眼里了，他一个月才拿几个子？可操不起这个心。

然而就就在这紧张气氛、森严局势中，有一家店照常大门敞开，门前依旧一日两扫两洒，干净得一尘不染。

“这可怎么办？当初说是福米，八成早就下了肚了。”

她抬起眼皮，薄而锋利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线，半晌才将最后一粒算珠复位。

“谨言慎行固然是好的，只是我近来总觉得有些乏味。同一首曲儿听久了总会厌，同一种声音听得久了也是如此。不是吗？”

“你们难道不好奇吗？那樊大人何时如此慷慨，竟肯开库放粮？还不是因为那米是他白来的，就是先前从四条子街运出来的毒米啊！”

小厮见状不由得愣住。他在这茶楼中做事三月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走出那方漆木柜台。

最后一名客人走出大门，偌大茶楼瞬间静下来，擦得瓦亮的桌椅发着光，照得漆木柜台后的掌柜本人容光焕发。

霉大米都能吃死人，何况是那遭过老鼠的米粮？到时候别说吃米的人，只怕一家子都难逃一劫，那樊统当真死不足惜，炸个稀烂去喂鱼都算便宜他了。

秦九叶对着那些身影深深一拜，随后头也不回地冲进城北寂静的街巷之中。

富人家最是惜命，一个个躲在高墙大院里不出来，笋石街曾是城北最繁华之所，平日里香车宝马挤满巷口，而今短短几日无人走动，便积了厚厚灰尘与落叶，店家们紧闭门窗，门窗内甚至顶上了桌椅、架上了木板，只为防止有人在这乱局中趁火打劫。

“再等几日吧。”

“对对对，听闻邱家在幽阳街布药，也不知管不管用，总之先囤些来备上为好。”

“那便该去问那樊大人了。听闻整个郡守府都闹了瘟疫，他憋着不说，还装神弄鬼举行什么祭天仪式，为的就是要将这城里搅个天翻地覆，好给他自己争取个脱身的机会，真是活该喂了鱼。”

“锦上添花人人都会，雪中送炭才有人记。眼光放长远些，才能留住真正的贵客。”

议论声夹杂着几声叹息，听得人说不出的忧愁，直到楼中小厮清脆的声音响起。

马牧星说罢，抬手将那没什么可拨弄的算盘推到一旁，竟起身拿起了一旁那只烧水用的铜壶。

他这话一出，显然是找到了重点，周围人纷纷点头凑了过来。

“我听说过，说是之后还起了火，官家特意派人去清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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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四周又是一片哗然。

“如此说来，这城中怪病莫非也是有人暗中操弄？难怪城外的人这般犹疑，定是知晓什么。”

“白当家心系小命，只怕是没看清便逃了吧？我姑父便是那日当值的守城卫，他说那箭并非是从城外飞来的，而是从城墙上飞出的，这说明什么？说明有贼人在暗处挑拨啊！”

一心想着收工回家，小厮又凑近些，毫不掩饰担忧地开口道。

送客的小厮抹完最后一张桌子，抬眼偷瞄三次，终于磨磨蹭蹭凑到跟前，低声嘟囔道。

“欸，到了最后，也就还能指望邱家人了。听闻镇水都尉带病上阵，亲自带人在疏通道路，或许再有几日城门便能通了。”

他此话一出，四周顿时一片哗然。

的“扁担桥”一并落入河水中。

城中聚集不散的雾气越发浓重，鸟群在阴沉的云层中盘旋，俯瞰这座闭塞孤城。

那些人先是一愣，随即都不约而同点点头，心中对这聚贤楼的评价又上一层，随即又揣度着一会要如何同家人、朋友、街坊邻里交代今日收获。就算那小厮不开口，他们也会将今日所见所闻逢人便说地散出去，毕竟能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从聚贤楼得来消息，可也算得上是身份与实力的象征。

只聚贤音、不揽杂风，这是聚贤楼的生意经，也是马牧贤的人生准则。

大家都觉得他的说法有些危言耸听，可细细想来似乎却是如此，若都城来的那些人当真有意要拿九皋开刀，这些天为何迟迟没有动作、反而守在城外按兵不动？

“难不成……我先前听得的那消息也是真的了？”

“那就再等几日？”

起头的小胡子声音又压低了些，很是愤恨地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