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2/2)

她每走几步，便轻声叮嘱一句。行了一会，苏锦绣觉身前石阶亮堂了些，反应过来后她猛地回头，只见檀净观已被冲天火光吞噬，红焰卷着黑烟，染得夜空发赤。

“往那搜！都仔细着点！咱们哥几个往上赶，总能堵着那新官的家眷！抓着她们，还怕那姓叶的不乖乖听话？”

身后的侍女连忙扶住她：“姑娘！”

恰在此时，一道纤影猛地从岩后窜出，衣袂翻飞间直奔山下。

领头壮汉劈手夺过珠花看了看，眉峰一沉：“成了，别往上赶了！方才一路过来没见半个人影，指定就藏在这一片！都散开搜，片草不留！”

苏锦绣取过一盏琉璃灯，提步走在最前探路，昏黄的光晕堪堪照亮身前石阶，余下皆是浓如墨染的幽暗。

昏暗中，唯有头顶月华透过树隙，洒下碎银般的光。

“你小子想女人想疯了吧？”领头壮汉猛地回头，一脚踹在他膝弯，粗声斥骂，“怕不是你前几日逛窑子的脂粉气，到这会儿还没散干净！”

苏锦绣闻言暗道不妙，随后便拽着兰涉湘往旁侧密林里钻，两名侍女紧随其后。四人刚躲至一块丈许高的嶙峋岩后，她便急声示意，几人慌忙将手中琉璃灯尽数摁灭。

兰涉湘望着那片火光，眼泪砸在襁褓上，却终是被苏锦绣半扶半劝着，踉跄着继续沿着台阶下去。

“那女人抱着孩子！快追！”瘦高汉子眼疾如电，当即嘶喊着追了上去。其余流匪亦纷纷调转方向，脚步杂乱紧随其后。

她刚撑着地面欲起身，一只粗糙如树皮的大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回头望去，一股浓烈的酒馊气扑面而来，正是个贼眉鼠目的汉子，满脸淫笑：“呦，这叶家的眷口，竟是这般标志的美人胚子！”

她越想越急，脚下步伐不由得加快，却在一处湿滑的青苔上踏空，脚踝猛地一崴，剧痛瞬间窜了上来。

苏锦绣唯有默念闻时钦留下的侍卫才能镇定，那些皆是他从军中挑出的好手，只要与他们汇合，便万事大吉。

灯塞到侍女手中，“快些去，带着我的外孙先避一避，等侍卫上山，便什么事都没了。”

瘦高汉子踉跄着站稳，急得连连摆手：“头，真不是！我都三日没沾那勾栏地了！”他弯腰在石阶旁逡巡一圈，忽然眼睛一亮，指着不远处的萋萋草丛，“你看！那地上落着枚珠花！”

石阶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七八条汉子鱼贯而来，个个腰挎短刀，衣着邋遢，正是流匪模样。苏锦绣屏住呼吸，攥着兰涉湘的手腕，连带着她怀中的稳稳都似察觉到凶险，只偶尔发出极轻的呼吸声。

她正要咬牙直起身时，前方的黑暗里，突然传来粗粝的笑声。

瘦高汉子的脚步声离岩石越来越近，手中长鞭不停抽向旁侧草丛探看，眼看就要扫到岩石边缘。

苏锦绣咬着牙，将重心挪到另一只脚上，强撑着直起身：“无妨，不疼，咱们继续走，莫要耽搁。”

“涉湘，此处石阶湿滑，脚步放轻些”

原以为这群人会径直上山，不意队伍末尾那名瘦高汉子突然顿住脚步，鼻翼翕动着抽了抽，疑窦丛生道：“头，不对劲！这风里咋飘着股女子的脂粉香？”

原来是苏锦绣已悄换了兰涉湘的外袍，怀中裹着厚布假作襁褓，忍着脚踝钻心的疼，拼力往山下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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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转角处石阶稍高，抬脚时慢些”

兰涉湘失声惊呼，抱着孩子就要往回冲。苏锦绣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声音因急切而发颤：“涉湘，我们现在回去，不过是白白送死！你冷静些，先下山唤侍卫回援，这才是唯一生路！快走！”

瘦高汉子几步走过去捡起珠花，凑到月华下打量，那珠花是银胎镶碎玉，虽不华贵，却分明是闺阁女子常用的饰物。他又放在鼻尖轻嗅，果然沾着淡淡的脂粉气，当即举着珠花喊：“这回信我了吧？肯定有女子就在这附近！”

此言既出，便再无拖延的余地，迟滞片刻，便是多添一分凶险。苏锦绣与兰涉湘对视一眼，当即携着两名侍女往密道深处赶。

脚踝的剧痛几乎让她站立不稳，每跑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没奔出多远，便腿一软重重摔在宽石阶上。

这石阶乃山间小径，两旁林木茂密如墨，寒鸦被脚步声惊起，“咕咕”的啼鸣在夜风中散开，衬得周遭更显死寂，唯有几人的脚步声与急促的呼吸声，在山径间来回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