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腰藏春 第92(2/2)

梅桢之斟酌再三，附身回道。

他忽地凑近半步，渗入骨子的血锈的气息扑面而来：“陆大人，切莫动怒。”

“既然如此，陆大人何不同我进去细聊？”

陆湛在梅桢之身前停步，目光扫过门外静立的赤甲兵卒, 淡淡道，“赤甲戎装, 便是梅家军了。”

“陆大人，久仰了。”

梅桢之一身赤甲未卸，眉宇间不似京中权贵的矜贵，反倒透着几分不修边幅的落拓。

“千鹰司不讲私情。若论公事，将军直言便是。”

“倒也不难。”

陆湛于门廊处站定，官袍被暮风吹得微微翻动，身影如刃, 在地上拖出一道修长的暗痕。

“臣不敢贪求，只是一事，还望陛下成全。”

sp; 不得已，他颇用了些必要手段，将京中教坊几乎搜了个底朝天，但终无所获。底下官员倒也识趣，但凡有牵连消息，便第一时间呈报。

“这有何难，梅卿自管去做便是。”

“梅将军，谁准你在千鹰司动我的人？”他声音压得极低，齿关间碾出的字句裹着森然寒意。

陆湛挥手屏退守卫时，梅桢之低笑一声：“方才等得心急，误伤了几位兄弟，想来陆大人必能体谅？”

寂静片刻，梅桢之倏尔一笑，却并未抬手屏退公府外的兵卒。

他尚不知此中有何关联，但此人手段狠戾，他自入京第一日便有人对他提起，亦是如今圣人眼中炙手可热的重臣。恐怕此事，尚要绸缪一番。

泥金笺上朱印如血，确非伪造。

未等陆湛发作，一卷明黄已递到眼前。梅桢之指节粗粝，圣旨金线在他掌心映出冷光：“本将军有件私事，圣上特意嘱咐了，要陆大人帮衬完成。”

梅桢之忽然觉得可笑——这京城里的人，个个都披着一层锦绣皮囊，面上是光风霁月的君子，骨子里却尽是见不得光的算计。

“说来听听。”皇帝啜饮淡茶，而后徐徐开口。

陆湛未曾理会他的惺惺作态，径直展开密旨。

“微臣不敢欺瞒陛下，臣听闻千鹰司陆大人惯长于寻查之事，若能得他助力，即便没有结果，臣也算无憾了。”

千鹰司外，重兵围困，身着赤红盔甲的梅家军与乌玄衫的千鹰司守卫相对而立。两方虽未剑弩相向，但气氛已然紧绷凝滞。

未及陆湛开口问询，步道远处悠悠走来一人。

梅桢之见话语一步步向自己预设中的方向发展，便再开口。

梅桢之却浑不在意，信手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边关蛮荒之地待久了，行事难免失了分寸。”

梅氏一族, 冤错平反, 如今突袭千鹰司, 绝非偶然。

“经年累月，物是人非，想是臣妹样貌姓名皆不似往昔，臣久未归京，不察人情，一时无有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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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寻之下，梅桢之意外得知当年妹妹竟被一人劫走，再无音讯。

陆湛神色不变, 淡淡开口：“梅将军今日前来，想来不是跟本官闲叙的。”

二人身形相近，可梅桢之因常年征战, 肩背更为悍利，如山岳般沉甸甸地压过来。

血缘亲情，本就是一大挂念，此刻皇帝只感怀梅桢之于苦寒之地奋杀多年，仍有此情，令人动容。

梅桢之反倒上前半步，袖口微动，圣旨暗藏其中，若有似无地抵上陆湛的小臂。

他总觉得梅氏与他有些关联, 但一时却又寻不到源头。

他抬眼, 目光越过庭院, 正落在五步之外的梅桢之身上。

陆湛未应, 只是缓步向前。自梅桢之奉召回京, 二人虽未正面交锋，可朝中风声早已暗涌。

皇帝微微颔首，平静地渡话：“说得有理，想是爱卿已有打算？”

陆湛赶到时，千鹰司大门已开，两方人马依旧互不相让，唯留出中间步道，似乎在等陆湛步入。

“陆大人果真好眼力。”梅桢之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梅桢之顺藤摸瓜，终得到了一个名字——千鹰司陆湛。

“回禀陛下，臣得胜归来，竟意外得知胞妹尚存人间，如今臣下族中之事幸得昭雪，还望陛下恩准臣接回臣妹。”

“是本将军唐突了，陆大人见谅。”

陆湛低头乜了一眼那抹明黄，眉头微挑，却也只是轻笑一声，随后伸手引路。

未入此等烟花之地，竟不知是喜是忧。

夕阳斜照, 朱门半掩，阶前青石映着斑驳血似的残光。

陆湛甫一踏入，便见几名亲卫唇角带血，衣襟凌乱，其中一人更是以手按着肋下，面色煞白。

“请。”

陆湛随着清风遥遥唤出一声。

“梅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