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2/2)

“他见着那……”常老爷意识到什么般，突然截住了话头。

望舒忍了几忍，终究还是鼓了鼓腮帮子，一口气从下往上吹了过去。

常老爷将那砚台拿在手中，端详了半晌，连说两句“如此甚好”后，才想起屋里还坐着个花竹，问道：“你觉得呢？”

“嗯？”望舒听他话说一半，仰头看向常老爷，示意他继续。

“头痛忍忍就过去了，你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怎么如此不禁病？”

“你父母去得早，我这个姨娘和你的外祖父，如今给你说一份亲上加亲的好事，既续了花常两家的缘分，也了却了你父亲的遗愿。”她说完，拿出一方用红布包着的墨砚，递给常老爷，“你们看，此事如何？”

“唉，那时候他才多大，谁能想到他能中进士啊。”花姨娘跟着惋惜，“但这婚约，讲究一个‘父母之命’，这既是他父亲的遗愿，我们也不好违背。”

花竹大小是个县尉，没有必要上门。

常老爷看了，佯作吃惊地道：“上面是说让花竹入赘？”

常老爷言语中带着关心，人却站得有些远，不知道是嫌弃花姨娘的香粉，还是担心花竹过了病气给自己。

还以为今日大雨，她不会来。

花竹仍旧坐在桌边，应了一声。

至于花姨娘这边，一听说花竹要去做赘婿，当即喜笑颜开，立马点头同意。只因姨娘自己有一儿一女，十分防备花竹成婚后，会来分家产。更何况，她可不愿给花竹出聘礼钱。

常老爷当即绷紧了脸，却又自恃身份，不愿对一个小书童发作。只能继续朝屋里训斥：“有什么事，等明日再做，不要此刻点着蜡忙活。”

“真是巧了，今日我来，便是说喜来的，正好给二郎冲一冲。”花姨娘不废话，摇了摇手中的香帕，直入正题。“前几日常家的本家，送了一方砚台来家里，说是二郎和他家姑娘定过娃娃亲。”

花竹略显苍白的唇弯出一个清淡的笑容，显得温润纯良，“常家本家，是指‘常牙子’他们家吗？”

“常家老爷。”

他们想要花竹入赘的“常家本家”，说起来跟常老爷这家，已是出了五服的亲戚。那“常牙子”，也是常家入赘的女婿。他本名倪金蝉，入赘后改叫常玉，是做人牙子出身，故而得了这么“常牙子”这么个别名。五年前不知怎么的，忽然拿到了茶引，做起了茶叶生意。

这张定贴，花竹上辈子见过，确实是父亲的笔迹。但墨迹和纸张都新，不像是十年前写的。他怀疑，是有人照着父亲的旧文描上去的。

大夏的盐铁茶都是专营，于是常家在常玉的带领下，如跃龙门一般，一下从商贾底层飞升到了顶层。常老爷也自此和常牙子相认，互为失散多年的远亲，常牙子家为本家，常老爷家作为一个分支，共享同个宗祠。

花竹垂眼不语。他小时候大病一场，花家和常家都不愿给他治，这才落下的病根。

“那日你父亲出门，便是定亲去了，只可惜后来有去无回。”花姨娘嫣然一笑，说到夫君去世也不见丝毫悲伤。

没想到性子娇柔的花姨娘，就算顶风冒雨，也要穿过大半个临安城，来给自己说亲。

花竹心底冷笑，如今自己在这世上仅剩的两个亲人，联合起来算计自己，还偏偏一个两个都装作迫不得已的模样。

姨娘还在劝。

常老爷话还没说完，雨雾里有把俏生生的嗓子喊住了他。

这本没有花竹什么事情，奈何他中了进士后，常老爷便琢磨着如何将花竹绑在常家。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联系常牙子，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要将花竹入赘到本家。常牙子得知能给女儿招个为官的赘婿，当即同意，感慨这便宜亲戚没有白认。

常老爷笔直地站在花竹门口，他方才也在午睡，一头白发乱蓬蓬地堆在头顶，犹如一株结了籽的蒲公英。

常老爷跟在姨娘后面，也进了屋，此刻一改方才的严厉，亦是满脸担忧地朝花竹问道：“你是哪里不舒服？”

姨娘在门口收了伞，如同回到自己家中一般，径直进了花竹屋里。

“二郎这是怎么了？”花姨娘走近床边，十分关切地抚了抚花竹额头。

看似皆大欢喜的婚事，只是当事人并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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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竹看了眼来人的身影，又闻到一股桂花香气，捏了捏手中玉梳，转回床上装病去了。

花竹被她身上的甜腻香味熏得闭了气，撑着坐起来行礼。

”的外号。

“还有你这书童，多教教——”

常老爷拿着那张帖子，很是为难的样子。

“慎言！”常老爷刚才往花姨娘这边走了走，被桂花香膏熏得迷了眼睛，此刻赶忙后退几步，又从花竹的脸盆里捞了两把水揉了揉眼，才接着斥到：“人家是我们本家，况且早就开了茶行，不要‘常牙子’、‘常牙子’地叫，没有一点礼数！”

“大概昨夜没睡好，早上开始便头痛难捱。”

花竹也不反驳，只是有些为难地说道：“可是父亲早已故去，又不曾立下凭证，恐怕——”

“你父亲已将定贴写好，我前些日子在箱底找到的。”花姨娘拿出一张帖子递给常老爷。

“嗯。”常老爷不再纠结生病的问题，示意花姨娘继续。

更何况，他喜欢男人，根本不想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