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烽火(上)(1/1)

楚澜月手上的糖饼终究融化在她的嘴里。直到两人的步伐渐渐远离嘈杂纷扰的市集,她才犹豫了一下,然后放开了萧翎的袖子。

市集往碎浪巷的路变成了碎石子路,人烟渐少。透过竹编帷帽的及肩白纱,渐渐寂寥下去的街景开展在眼前。

一时两人都无话,只是记着要送药去给那名稍早受了他们马车车队惊吓的小男孩。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直直朝着两人过来,萧翎先有所反应,一手虚虚护着楚澜月,一手已握在刀柄上,随时都能拔刀。

他们两人的目光朝他们来时的方向望去,来者是一道纤细的身影。那身影在两人五尺远便停下来,将包裹住头发和口鼻的素色布巾解下。光是布巾被揭下,初初露出头发和鼻子,楚澜月便不顾萧翎的阻拦,匆匆跑过去,扶住了对方,不让他跪下。

「──汐玥!」

「……殿、小姐──」

她们的两双手随着距离拉近便不加犹豫地紧紧握在一起,汐玥在萧翎带着忧虑的眼神下匆匆改口,但楚澜月和汐玥的双眼早滚落泪珠,就连萧翎也微微侧过头去将下巴抬得高了一些。

「汐玥听说有不寻常的车队往玲瓏苑去,便想着是不是小姐,可还惦记着小姐交代的事情还没做完,刚刚在市集远远看见小姐跟萧大哥……」汐玥低泣着,急急交代着这短短半天里她的念想。

「汐玥……是我……对不住你……」楚澜月几乎泣不成声,在看见汐玥惨白的手上满佈的狰狞伤疤,眼泪掉得更兇。她压低声音道:「是……是『他』对不对?国……云寂只说,他把你从牢里救出来……」

汐玥死命摇头,垂泪道:「小姐还记着奴婢就好,能够再见小姐已是奴婢万幸……」

楚澜月用力攒住汐玥的双手,两人执手相看,无语凝噎。

这段时日,楚澜月和萧翎在海上遇难,遇见玄鯤上了龙骨群岛,觉醒神力。而汐玥则被楚渊带回首都关押在牢里,趁着楚渊的注意力都在朝廷和与赤炎的周旋时,才被云寂用计救了出来。

楚澜月从一个应当懵懂、为国为己而选择和亲的公主,变成了领导佈署一切、渴望君临天下的女王。却只有在和萧翎或汐玥相处时,才彷彿回到了在赤炎为质的日子,关起门来,露出那么一丝一毫的愤恨或忧烦。

忽然一名身着顾家私兵匆匆朝他们方向过来,萧翎依然戒备地按着刀柄,而身着靛青色棉衣的私兵维持着一段距离便跪下行礼:「镇守有请,有……书信望您过目。」

楚澜月从袖中抽出一只帕子轻拭眼角,即使头戴纱帽依然重新端起女王的威严,硬是压下了因泪而哽咽沙哑的嗓子,强作镇定:「明白了,这就回苑罢。」

「小姐,让萧大哥陪您回去吧。」汐玥从萧翎手中接过一小瓶药膏:「药让汐玥送到便是,待事情办妥,汐玥就过去跟小姐会合。」

汐玥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塞进了萧翎手里。「这是云寂大人交代的。」

「无论如何,都当心点。」楚澜月转过身,又握了握汐玥的手,才有些不捨地踏上归途。

回到玲瓏苑,楚澜月端坐观海阁,轻抿一口茶,却也未展开那封顾沧梟恭谨呈上、欲送去临江府的招降书信。

「便遣人送去吧,现下局势可是分秒必争。」楚澜月轻轻拂去浮沫,看也不看那封书信。

「是……」顾沧梟蹙眉。想是早些时候她说要看书信,仅是为了提醒他,他们虽然是一条船上的处境,却依然君臣有别,她有权向他要求。而当他真真将书信递上后,她又为表信任而不看了。

「臣这便去办。」顾沧梟恭敬道,唇角微勾,金珠在他指下流转。看来这小妮子……并非只有那些吓人的神力,城府和御人之术也不可小覷。

夕阳早已西沉,萧翎和楚澜月细细看着舆图,指出他们今天走过的路线。「萧翎,你再去巡巡看吧。」

楚澜月的指尖掠过他们白日所经路线附近的一条暗巷。那条暗巷在碎浪巷接壤处附近,正好介于热闹与贫困人民居所之间。「别担心我,玄鯤有令,海盗们自会护我性命。」

萧翎眉头轻蹙,握着刀柄的指节泛白,他佇立原地道:「陛下,海盗……终究是海盗,不能全然信任。而与顾镇守相识不过一天,您一人留在这玲瓏苑,臣不能放心。」

楚澜月的脸在烛火照耀下虽然晦暗不明,却沉静坚决:「萧翎,顾沧梟现下虽与朕结盟,未来依然难测。海盗们虽有玄鯤号令,却难保绝无意外。但在这城里、这港边,朕唯一能将后背全然交付之人,能代替朕看清这座城的每一处死角的人,只有你。」

她接着道:「只有你去巡视,去替朕探探这座城,朕才能放心,相信这座城现在在朕手里。」

萧翎看着楚澜月坚定的脸,许久,才松开眉头,行了个大礼:「……臣,谨遵圣旨。」

萧翎一身深色便装,踩着极轻的步伐,将自己的踪跡隐没在每一块砖瓦或屋簷的黑暗处。饶是没有宵禁的涟水城,只要远离那些酒肆和赌坊,其他区域也是静极了的。

说到底,这些地方的黑暗之处于萧翎而言,大抵是没有什么不同的。无论是赤炎的静波轩,沧澜的望舒楼,龙骨群岛的暂居之所,又或是现下的玲瓏苑。那些陌生地方的黑暗里,都潜藏着熟悉且可能的危险,威胁他的公主,又或是他和汐玥的性命。

唯一不同的可能是空气里的味道,春末夜晚的南方港口边总是潮湿的,海风从远处挟带着腥咸的黏稠,白日里喧嚣的尘土和市集曝晒过的鱼货和食物的味道隐约还残留在空气中。

温度降了一些,萧翎拐过一个转角,一切都太安静了,似乎有种山雨欲来前的寧静。水气在夜里蒸腾,凝结成隐隐约约的雾气,让那些远处的万家灯火都迷茫了起来,晕出大大小小的红橘光圈。

又是一阵风吹来,萧翎的脚步已经来到了涟水城的城墙边缘,再沿着城墙走一阵便要折返──却是一股不寻常的气味窜入鼻翼,硫磺、硝石,带着一点幽微的血锈味。

萧翎直觉要跃上石阶,却在他抬头的那一瞬,一声撕裂漆黑夜空的破响,从一缕红烟到向上晃荡的巨大火舌。竟是城墙上的烽火台被接连燃起,熊熊烈火迅速沿着城墙蔓延,像一条火龙,狰狞且不怀好意。

嗶剥的燃烧声夹杂着顾家私兵踩着鞋靴靠近的声音,鐘声回盪过涟水城的大街小巷,人们纷纷闭紧门窗,酒肆和赌坊也匆匆撤下揽客用的旗帜、在混乱中落锁。

烟焰升空,整座涟水城像是一锅将滚未滚的沸水。

楚澜月立于观海阁窗前,在推门面对顾沧梟前终究是落下了一声叹息。怕是她极力避免的、却不可不面对的战事,已然迫在眉睫。

(待续)

*我是避免转载分隔线~8964天安门~未授权请勿搬运~刁进干不喜欢这篇文章*

七月第一週真是忙翻了

还好有一些意外多出来的时间可以写完

七八月如果没有在週五16:30更新,就可能会是週五21:00或週六12:00

我会努力的(握拳)

最近刚好看到有人说,如果以出书为目标创作,十万字是最好的

不过现在都这样了……我还是继续好好说想说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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