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2/2)

这是一段发生在脑海里，世上绝无可能被外人知晓的短暂对话，然遗毒深远流长，以至他们永远地失去了某种快乐。

“咦？”伊珏本能地惊讶一下，问道：“你养面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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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家，他们的朝食清淡且朴素，并不按规制走，冬日一小碗熬的浓香的粥，热腾的荤素八件的份只够拼小小一碟，每人三只小包子和蛋制品，吃完恰好八分饱，不多不少。

节日是一个接着一个的，课业也是。

长平盯着他，尔后重新攥起筷子，恢复了寻常语气：“下午带你去‘执灯’。”

“母亲。”伊珏老生常谈：“权力是排他的。”

侍候的人也让退下自行吃饭，花厅里只有阿椿守在一旁——阿椿不是人。

一入冬便一个都没有了——庶兄弟们死的死残的残，庶叔伯们也一样。

不小心提出了有毒且邪门的问题的白玉山心虚气短，抱紧自己一声不吭。

好兄长是犟不过妹妹的。

赵家不养任何一个吃白饭的人，哪怕是长平。

长平被逆子气习惯了，甚至都不再动气，淡定地道：“你爹上个月回来过，你恰好在宫里。”

天亮的晚，夜里还下了雪，伊珏挑了个漆黑、下人都还未起身扫雪的时辰，提着灯笼，带着阿楮，咯吱咯吱地踩着雪去给长平请安。

“我要沐浴，蠲毒辟邪。”

伊珏除了文课，还有两位武师傅，他显然是懒得装模作样藏太多拙，毕竟要装便是装一辈子，犯不着，也没必要，他只是捡起了一咪咪童年快乐，就因为“极聪慧”，课业愈发沉重。

童年只剩下“进宫玩表弟”和“在家闹长平”。

“每年冬天都要病，不用你担心。若是还有空，进宫去找菟奴玩。”

长平本性强势，这一点是伊珏在相处中慢慢发现的，给她做了儿子，伊珏发现她强势的不太讲理，舅舅早就同意他去“执灯”，在她这里说不行便是绝对不通。

吃着吃着，长平忽道：“你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

长平又说：“明日我还要入宫住一阵子，你每日卯时起，辰时前做完课业后，自去‘执灯’理事，阿楮和阿椿都带上，遇上不会的事，多请教他们。”

伊珏：“……”

皇亲都没活几只，国戚也不敢作浪。少了麻烦，也少了天然盟友。

长平说：“去过‘执灯’，你还会增加两位道长师傅。”

因而每朝都存在的顽疾毒瘤，皇亲大家族，在本朝几乎要被抹净。

“舅母。”他放下表弟软绵绵的小爪子大声道：“让人给我备兰汤，多多放艾草菖蒲再加点雄黄！”

伊珏果断将手指伸到嘴边，示意自己噤声，大早晨不适合打孩子。

伊珏也是后来才知道，她除了要管“执灯”的事，空闲下来还要入宫替她哥批折子——有个身体极其不好的皇帝兄长，尤其入冬后更为精力不济，做妹妹的只能硬着头皮上工。

舅母温婉的脸上满满的疑惑。

……长平暴躁地捶床，一句逆子在心里翻来覆去骂了八百来回，起身洗漱。

悍臣满朝，有文臣，有武将，有世家，有勋贵，能代替皇亲阵营的赵氏子春夏秋三季还能残喘着上朝，遇到事，还能大声说几句。

“没关系，只要是你生，反正都是我弟妹。”伊珏故意说：“咱家随便谁投胎都行，都不给吃白饭。”

伊珏满六岁近七岁的时候，寻寻常常地一个冬日。

长平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筷子。

“舅舅病的很厉害？”

每年一入冬，长公主就入前朝参加庭议，已成了常态。

如今已是一名职能精湛的老熟练工了。

长平酣梦正香，被守夜守的精神抖擞的阿椿推醒，她还眯瞪着，阿椿说：“小郡爷给您请安了。”

能直着进殿再撑到直着出来的男丁，居然只剩奏折都需要妹子帮忙批的皇帝陛下。

长平习以为常的不知多少遍重复：“我知道。”

“我可以不去。”伊珏说：“只要你愿意冬日里天天早起。”

残到每个冬天，只能躺在自家屋里痛饮苦药汁子。

当然，他们心甘情愿。

但赵家人口凋敝至此，谁又有办法，谁又能想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