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北湾(2/2)

那其实该说什么呢？

挂了电话，白万重盯着她，油尽灯枯的体能令他再难张口，

老人的眼皮竟真的动了动，接着缓缓睁开，眼底那汪混浊的泉水用了好几秒才聚焦在白轻的脸上，白轻观察他，他应该伤得很重，地毯上全是血，不应随便移动。

血迹延伸上楼，她沿着痕迹拾级，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脚上穿着羊毛袜的关系吧。

她沿车道走，手机忽地一震，是晴因，「到酒店了吗？累不累啊？」

艰困吐出那几个字之后，白万重忽然陷入了迷惘，他人生最后说出的几个字，在整个自身过往的生命中真的有份量吗？如此一想，为什么要在该为人生定义的最后一刻说没有意义的事？

白轻想了想，试着在大门密码盘上输入她记忆中的数字，灯光闪了闪，最后在绿色勾处亮起。

白轻望他，眼神多么干净，但他们根本不熟，这些年，他除了给美国付学费之外，两人只有很偶尔才联系，但他开口索取回报时，白轻没有异议，他说，「阿轻，毕业后回北湾帮大伯。」

她说，「好。」

门口下车，司机大叔回转下山，整条山道一瞬陷入漆黑，这里全是深宅大户，车道绵延至主宅还有段距离，路上连房子主体都瞧不见，只有孤独晕黄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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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轻也望他，两人便这么陷入沉默，真的是白轻，白万重心底苦笑，积蓄了会儿，最后拼着一点力量努力动了动嘴唇，「找英寿找」最后那几个字太模糊了，白轻听不清晰，白万重挣扎着还想说，喉头里只勉强推出几个数字「263……2……」

人生最后放不下的是什么？

「阿轻？」

「大伯？」她又叫一声。

「大伯？」她轻轻叫他。

奇怪，车道的灯也没有打开。

但她记得这里该有守卫的。

她清楚记得房子的格局，奇异的是，屋内很暖，客厅的天然气壁炉开着，火光跳跃明明灭灭，她望了一会儿那火待眼睛适应光线，这才看清几条影躺在地上，鼻中遭受一股浓重血腥味冲击。

手还在抖，她在客厅绕了一圈，四个人，死了，脑中将视觉画面做了分析之后告诉她这个结论。

微弱的光线像一点萤光暖意，她看一眼，想起可以使用手机照明，忙将灯光散出，微微照出尽头的大宅，像团巨大的黑影。

虽然很久没见了，但她还是认出倒在二楼的那个背影应该是白万重，苍衰了好多，满头稀疏白发，他趴着，白轻走到他身侧然后蹲下，他的侧颜和楼下那几人不同，还没发黑。

白轻的手微微发颤，她看着自己的手，这才理解自己现在是怕的，身体总是更为敏锐，对她这种人来说，身体是她的符文，也是她阅读别人的密码。

气派的大门没上锁，虚掩着。

「喀哒」，两扇沉重大门缓缓朝内开启，密码竟然没有变更过。

电光石火，也是回光返照，他的眼神清明起来，想再多说点，但没力气开口了，只好勉强笑了笑，女孩似乎读懂了，也对他笑了笑。

按了铃，无人应，又打伯父的电话，仍是转入语音信箱。

白轻打出报警电话并迅速告诉电话那头地址，「四个人死了，一个受伤。」她平铺直述，「请派救护车。」

「阿轻，真是你？」或是死前的幻觉？他俩如今是白家唯二的血亲，所以死前相见？即便情感淡薄，但血亲啊，总是有羁绊的吧？

两排高大的蓝花楹在冬季落尽叶，光秃秃的这么矗立着，寒风中无数枯爪向天际延伸，今日风冻，说不定后半夜会下雪。

她拖着行李箱，小轮子在柏油车道上滚动，声响似乎能惊醒黑暗里藏着的诡密压抑，她迈步跨入车道，进入路灯照射的边缘之外，这里就真的黑了。

「大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