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长渡 第1(2/2)

至今未曾点过头。

“属下不知。”侍卫抬眼，正对上主子眼底翻涌的杀意，钳着美人的手非但未松，反倒收得更紧。

起初沈支安还避着些，后来发觉这丫头越是躲她越来劲，恨不得敲锣打鼓宣告心意，最近倒也不再刻意回避，只是阮苓实在热情，让他有些招架不住。昨儿刚送来冰镇酥山，今儿又巴巴地捧着梨花糕来了。

这丫头生得玉雪可爱，尤其那双杏眼，笑时宛若春水漾波。偏她生性跳脱，最厌诗书琴棋，整日里不是扑蝶斗草，便是钻研胭脂香粉，倒将闺阁女儿家的正经功课抛了个干净。

沈支安比阮苓年长五岁，从前只当阮苓是个小丫头片子，阮苓也总跟在他身后“支安哥哥”长、“支安哥哥”短地叫着，可谁曾想，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竟然有了别样情愫，且阮苓还一时爱的不行。

三月的海棠开得正艳，满庭芳菲灼灼，映得春光愈发醉人。

可是天意弄人，一场变故，硬生生将这十八岁的韶华，永远葬在了三月的大雪中。

沈支言正执壶浇着阶下芍药，闻声回首，见是阮苓，眉眼顿时漾开笑意。她搁下青瓷水壶，迎上前去，笑道：“在呢，你倒惦记着他。这梨花糕香气都透出来了，定然可口。”

沈家乃是名门望族，家主沈贵临又是当朝太傅，家中三子一女，个个都很优秀。因着两家比邻而居，孩子们自幼一同长大，彼此兄弟姐妹间都是相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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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流着眼泪问他：“薛召容，死后的世界，还会三月飘雪吗？”

陵国二十八年，这一年本该是沈支言最好的年岁，亦是她在那段糟糕的婚姻里有所突破的时光。

“好姐姐！”阮苓忽地挽住她的手臂轻晃，央求道，“你陪我去可好？这几日他总是躲着我，见着我就走。你在支安哥哥跟前，替我说几句好话嘛。”

可偏生此时的沈支安已在朝中崭露头角，行事愈发沉稳持重，又到了议亲的年纪，对婚事很有自己的主张，并不着急成婚。虽然他疼爱这个小妹妹，却只当她是自家亲妹，从未动过别样心思。

沈支言见她满眼期待，只得含笑应道：“你这手艺愈发精进了，二哥见了必定欢喜。他此刻正在书房，你且去寻他罢。”

“支言，若有来世，别再遇到我了，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这是她的夫君薛召容在她生前与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支言姐姐！”一袭杏红襦裙的少女提着食盒，踩着落花雀跃而来，“支安哥哥可在？我新蒸了梨花糕，特地带给他尝尝。”

阮苓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绣着梵文的平安符，塞到沈支言手中，嘿嘿笑道：“姐姐，这是昨儿我姑母去大相国寺求来的。不仅亲王府里的雪廷衍和薛召容各得了一个，连带着你我都有份呢，你戴在身上，会保平安。”

自去年起，也不知怎的，她竟对沈支言的二哥，那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沈支安上了心。

薛甚，这位陵国赫赫有名的亲王爷，战功彪炳，半壁江山皆是他当年金戈铁马打下来的。如今膝下二子，长子薛廷衍年方廿五，较阮柠还年长一岁，是陵国公认的才情卓越的翩翩佳公子。次子薛召容廿一有余，虽不及其兄才名远播，却也是个冷峻果决又能文能武的将帅之才。

阮柠虽非正室，却因性情温婉颇得王爷欢心，在府中也算颇有体面。出嫁之前她就与阮苓关系甚好，虽然相差几岁，但是相处时如同姐妹。

现在看来，娘亲那句话怕是要实现了。

五岁时阮苓就对沈支言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两个小姑娘玩的好，阮苓总是赖在沈府不走，还说要住在沈府里做沈支言的亲妹妹。

阮苓的姑母乃是亲王府的侧妃阮柠，年方廿四，正值韶华。三年前以侧室之礼入主亲王府，如今已是府中世子薛廷衍与二公子薛召容的庶母。

——

满庭芳菲尽覆素缟，那点点残红埋在雪下，恰似未及绽放便凋零的春蕊。

十四岁时，当别家闺秀还在闺阁中习女红、学礼仪，阮苓便已整日琢磨起终身大事来。今日瞧着张家公子俊朗，明日又觉李家郎君风流。虽常把“喜欢”挂在嘴边，心里却自有一杆秤。这些年来说亲的媒人几乎踏破门槛，偏生这丫头

阮苓掀开食盒，献宝似的捧到沈支言面前，激动地眨着眼睛，道：“支言姐姐你瞧，我今日做的梨花糕可还精致？我特意添了薄荷叶，想来滋味更清甜。这般好看又可口，支安哥哥一定会喜欢。”

因着沈府与阮府比邻而居，沈支言与阮柠自是熟稔。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阮柠会在碧玉年华嫁与已是中年的薛亲王薛甚。

色般刺目，声线也寒彻骨髓，“他如何脱身的？哪里来的兵？”

正踌躇间，阮苓又晃着她的胳膊娇声道：“好姐姐，待我嫁过来做了你的嫂嫂，我定会对你很好很好，我真的很想与你成为一家人。”

一声冷笑划破殿内凝滞的空气：“来得正好，且让他亲眼瞧瞧，我是如何强占人妻的。呵！当真刺激。”

梨花糕还飘着刚出炉时的香气。

若有来世……

重回陵国二十六年春。

那时候沈支言的娘亲还打趣她：“苓儿，我们家男儿多，回头任你选。你嫁过来，就可以和支言成为一家人了。”

晨光透过新抽的柳枝，斑驳落在少女粉腮上，衬得那对梨涡愈发甜软。阮苓乃是当朝礼部尚书之女，与沈支言自幼相伴，情同姐妹。

而阮苓却是个敢爱敢恨的性子。这半年来，她今日送柄缂丝扇子，明日呈盒新制糕点。不是缠着支安哥哥陪她逛庙会，就是扯着他的衣袖要听曲。

少女衣袖间梨花香粉簌簌飘落，缠得沈支言进退两难。她素知二哥对阮苓并无男女之情，可眼前这丫头偏生执拗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