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与梨花同梦 第77(2/2)
苏月见众人都耷拉着眉眼，不由笑起来，“我又升官了，你们不为我高兴吗，怎么都愁眉苦脸的？”
如今的梨园之于爱乐者，就像太学之于读书人，不需要强行征用，便能吸引乐师们自愿加入。有了新人，会带来更多新的理解和创造，她知道，即便她不在，梨园也会越来越辉煌。自己与颜在早前的笑谈成真了，现在回忆起来，恍如做梦一样。
苏月讥嘲：“满脑子光想着一起睡觉？”
苏月说是啊，崴过身子枕在他腿上，“你说的，将来要十里红妆嫁女郎，我怎么能不满足你这老阿爹的希望。”
就是断奶对她来说不容易，孩子倒是有乳母继续喂养，自己却得使劲憋回去。有时候很后悔，何必自讨苦吃呢，但再一想，这也是人生必经的阶段，尝试过，什么都没落下，就没有遗憾了。
苏月很感动，“大郎，你愈发会谈情说爱了。”
四下望望，熟悉的面孔，熟悉的一草一木，都到了告别的时候。大家站在廊下送别她，明明仍在一座宫城内，心情却莫名有些沉重。
皇帝叹了口气，“罢，我就挂靠在儿子身上，你总不见得去父留子吧。”
皇帝的眼眸骤然明亮，不敢相信好预兆来了，只是沉着地点点头。
从方诸门出来，皇帝在她的专属巷道里等着她。两个人牵着手南行，又是快入冬的时节了，挨着廊道外的那一溜走，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地。
苏月便安抚大家，“朝中有庆典时我都在，你们要找我也并不难。梨园终究是要托付你们的，我不在，你们反倒可以放开手脚大胆施为。咱们都振作起来，各奔前程吧。”
的可怕。要做成一件事，就得心无旁骛，你若想兼顾，最后可能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半途而废。
主意打定了，心里的大石头也落地了。皇帝回去准备大婚事宜，苏月把剩下的零星事物处置妥当，她在圆璧城内的使命就算完成了。
忙虽忙，和孩子的相处倒也并未减少，清诲还小的时候，她几乎隔日就往徽猷殿跑。等到他八个月时，皇帝便带他去官舍，一干伺候的人全带上，官舍内僻出专门的地方，既可就近看孩子，又不耽误他们两个人团聚。
辜家呢，嫁女是照着姑苏的老习惯来的。
辜祈年斜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家。”
他“嗯”了声，“我最大的希望，就是日夜和你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所以她告诉他，“我要回掖庭，当你的皇后了。”
他暧昧地冲她眨眨眼，“所以你知道了吧，我是厚积而薄发，定能一辈子让你幸福。”
她的《音声六十四部》，如今只剩三四首没有编录，这个不着急，可以等乐府交出新的曲目，再慢慢挑选。还有今年的霜降日，含嘉城选拔乐工，大批的应试者蜂拥而入。她那时站在廊上看着，内心感慨良多，庆幸终于彻底扭转了梨园在世人眼中的固有印象。
权大彻底呆住了，颤抖的手在她肚子上摸了好几下，“小女郎……里面有个小女郎啊，我有女儿了？”
听得皇帝直愣神，“你是认真的，没同我开玩笑吧？”
他迎着日光，慢慢眯起了眼，“可不就是很可怜吗。但我知道，等我功成名就时，一定能让家书上的那位女郎陪我到终老。果然，多年的积淀，就是为了等待与你重逢啊。”
好在她是个定下目标，就坚定不移向前进发的人。等再回到梨园，各部原先的曲风大刀阔斧进行了改革，很多小调流传进民间，让前朝时期一度贫瘠的礼乐，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
皇帝几乎要感动流泪，上苍没有负他，他挖空心思从四处搜罗来的古曲谱，还得以不经意的形式送到她手上，天知道他花了多少力气。
他一听急了，“没有召见太医吗？为什么，可是吃坏了肚子？”
多少个日日夜夜，既当爹又当妈，要说皇帝陛下确实不容易。苏月心里很感激他，也只有他，能有这么大的肚量，放任她按照自己的心意行事。
惹得她揍了他两下，这人不说些不正经的话，好像一天就过得不美满似的。
苏月又说：“我这两日泛酸水，吃不下东西了。”
她摇了摇头，“肚子没有坏，好着呢。这胎和怀清诲时不一样，若是没料错，应当是个小女郎。”
苏月那双眼睛停留在他脸上，微微含着笑，缓声说：“这两个月我慢慢放了手，发现就算我不在，她们也有很多好点子，能保证梨园曲目常演常新。”
苏月发笑，快到而立之年的人了，依旧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
这个孩子来得也确实是时候，生清诲那会儿她要忙的事没有忙完，也不能确定梨园交到小姐妹手上，她们能不能完全胜任。所以这大半年来她一直在观察，一直在试探，等到确认接班人都调理出来了，她总算能够功成身退了。毕竟这回不能不给权大交代了，这种事有一就行了，不能有二有三。
可是他不说，男子汉不能什么都放在口头上，要沉得住气，才显得有深度，厚重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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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说认真，“我是个见好就收的人，总让你这么没名没分的，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苏月有时修编曲目，会钻进牛角尖出不来，所幸有个精通音律的郎子，在一旁陪她和弦奏乐，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他有他的见解，忽然的神来一笔，会开辟出她从未想过的明路，让打结的脑子豁然开朗。
她点了点头，“忽然多出这些曲子，比之前预计的时间，起码提前两年。”
他欢喜不已，搓着手道：“小女郎，一定和你一样聪慧，一样漂亮。”
云罗说：“虽是升官了，但离我们大家也越来越远了。你做了皇后，往后想见一面都难，诚如朋友远行，怎么能不伤怀。”
两个人约定好，等权佑三个月大时，苏月再回梨园，忙她没有完成的事。
是呀，轰轰烈烈地各奔前程。虽然开局并不理想，每个人都经历了各种各样的痛苦哀伤，但如今脚下的路变得越来越宽坦，小人物也可以有大前程了。
辜颂年说：“阿兄，你是打算把家底搬空了，送女儿出嫁？”
亲迎当天，辜祈年最后一次清点陪嫁的抬礼，足足二百零八抬，把跟在屁股后头的三房都看傻了。
不过若论心迹，苏月还是很喜欢他对她永远一副眼馋肚饱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魅力无穷。这场迟来的大婚，虽然颠覆了所有人对婚嫁的认知，但于她来说不早不晚正好。不该是婚姻催赶着她，是她觉得自己需要婚姻时，才去选择完成它。
皇帝转头看她，手上握得紧紧的，“女郎，你以后夜夜会同我睡在一起，再也不会抛下我了吧？”
她高兴了，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印上密密麻麻的口脂，告诉他一个好消息，“我前阵子得了一个孤本，上面有十八首上古遗音。这些曲子已经试奏过了一遍，只要稍加修正，就可以拿来用。”
听完了她这番话，他仰头无声地笑起来，那模样真有些瘆人，最后大喊一声：“我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过去没有遇见我的日子，你是怎么过的？”她笑着说，“没人陪你吃饭，没人陪你睡觉，你孤零零的，甚是可怜。”
皇帝惊喜不已，“那你的《音声六十四部》有望编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