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她动作熟练地按下床头的按钮，将升起的病床慢慢放平，“睡吧，越越，妈妈守着你。”

母子俩又聊起了天，大半年的时间太长了，他们都有许多的话要说。

妈妈的声音和这些事在他听来就像是天籁一般，怎么都听不够。

贺婷芳自然是挑着说的，和她的两个孩子一样，报喜不报忧。

等妈妈慢慢停住，他才问:“妈妈，姐姐还好吗？”

青年一边觉得丢人，一边又收不住一个劲儿往外淌的泪水。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贺婷芳正好说到了上幼儿园的外孙女。

危越垂眸，看向她的手腕。

她嘴笨，又感性，劝着劝着，她也跟着热泪盈眶起来，由衷地为这对幸运的母子感到开心。

最后，还是贺婷芳先止住了，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里还有一个小辈。

……

危越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接上两句，不让母亲再红了眼眶。

危越还有一个姐姐，叫危溪，比他大三岁，刚毕业就成了家。夫妻两个长跑四年终成眷属，后很快就有了一个女儿，如珠如宝，取名叫唯一，小名叫圆圆，取团圆的意思。

母子俩就这么紧紧抱着对方，两个都像是要把这段时间里的难过、痛苦和惊惶全都顺着泪水发泄出来，这可把帮忙推轮椅的护士急坏了。

挺好的。

非常淡，像是往大海里掺进去一勺糖水，需要很细致才能从空气中将其剥离出来。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

危越一把拉住站起来就要出去给自己买饭的母亲:“妈妈，我已经吃过饭了，是医生给专门配的营养餐。”

护士笑着给她递了一张手帕，说了几句安慰恭喜的话，端着一张笑盈盈的脸走了，很是贴心地将病房留给了这对母子。

危越红着耳朵摇了摇头，袖子一抹，全擦干净了。

轻柔地，将那缕从珠串里抽出来的，无知无觉地缠绕在他指尖，企图吸取他血肉的黑气碾碎、吞噬，一点不留。

贺婷芳擦完眼泪，也要帮危越擦擦。

他的妈妈不喜欢戴首饰，连耳洞都没有，这珠串……

说着，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眼眶又红了。

“是姐姐给你买的吗？”

人世间最大的喜事，不就是阖家团圆，能求得一家平安吗。

危越安静又专注地听着。

是坏了一样。

他们疗养院里不止一个植物人病人，最早的一个听说五六年前就送进来了，但直到今天，醒来的也只有危先生这么一个。

而他的母亲有些迟疑，犹豫了一会儿才说不是:“这是去庙里拜佛的时候求的。”

他重又坐回了病床上，一双沉沉的黑眸一错不错地看着坐在他床边，微哑着声音同他说这大半年里的事的妈妈。

一天不够，以后还很长，可以说很久。

或者说，这个世界一直就不正常，只是从前的他不知道而已。

贺婷芳这才重新坐下来。

他被拖进“无尽轮回”也不全是坏事。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越越，你饿不饿啊？我这来得急，什么都没带……”

他一只手输着液，另一只手掩在被子里。

贺婷芳破涕为笑:“傻孩子，我哭是因为我高兴，你能醒过来就好，别的妈妈都不求。”

危越连忙安慰她:“妈妈，我已经醒了，医生说只要好好复健，我很快就能出院了……你别哭啊，你一哭，我也要跟着哭了。”

贺婷芳拍了拍他的手背，说:“溪溪挺好的，圆圆也好。我在路上给溪溪打过电话了，她下午下班了就会过来……放心，我们这大半年没吃苦，就是很担心你……”

他刚刚摸到了一个珠串，被母亲全部吸引过去的注意力回来了一部分，他闻到了一缕极淡的异香。

这些他都还记得，只是……他不太记得他姐夫的模样了，只依稀记得姐夫好像是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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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寺庙很灵验，是她的朋友推荐给她的。为求儿子平安，贺婷芳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高铁，又爬了几个小时的山，才求来了这一个珠串。

危越想，现在有了第二个好消息。

——他的世界也不正常了。

贺婷芳意犹未尽地停下话头，为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的儿子拉了拉被子:“瞧我，光顾着说话了，你刚醒，得多休息。”

危越的眼睫颤了颤，上面的水汽还没有干透，他握了握母亲的手腕，像是安慰，又像是另一种更加酸涩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