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2/2)

“那些……都不重要。”

加兰德没有见过维的脸上会出现那种表情，毛茸茸的金发被泪水粘在脸颊上，惶恐不安地仰视着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母亲拿出了保存多年的乳牙，与方擎安的骸骨进行齿科比对，终于证实了他失散二十年的身份。

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第一次觉得，她是一个活着的人。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有苦苦哀求。

医生们用了很长时间才调查出医院诡异事件的源头，从那以后开始对她使用深度睡眠的药物。

后来，她开始出现幻觉，她告诉护士，每次照镜子时，都会看到一个站在她身后摔得头破血流的小女孩，她的眼睛是两只漆黑的洞。

然而，形势越来越错综复杂，两国的关系似乎不断在紧张与缓和间来回切换，摇摆不定的局势影响着人们的立场，国家情报机构内部甚至陷入了信任体系崩溃。

所幸，他们找到了方擎安。

“你……获得了自由。”

东国高层的信任，打入了权力核心。

可是后来，她改变了主意，她没想过，原来他还有“家”这种有人一直在等待他归来的地方。

数年后，她被抹去了真实身份，接受了基因改造实验。

期间，加兰德接到了上级的命令，抹除她的记忆、身份和代号，所有的资料全部被krb秘密销毁，随后，她便以一个特战队狙击手的身份被送到了战场上。

冰冷的岩石延缓了身体腐烂的速度，清澈的雪水一遍遍浸润着他干净的灵魂。

她在实验室的档案代号是k-37，第37名“leben”的实验体。

加兰德突然想起那个时候，她满是鲜血的双手扯住护士们的衣袖从手术台上挣脱，跌倒在地死死抱住他的大腿乞求他放那个西国间谍一条生路。

当年，这位母亲在维·李贝特的围巾里缝了一只微型存储器，寄希望于西国政府以此核实她的身份，尽快将她带回西国，保护她的安全。

这个冬天结束的时候，方擎安的遗体终于回到了父母身边。

直到二十多年后的一天，英兰带回了那个消息，她只能再一次承受那种希望破灭的痛苦。

起初，维·李贝特还在正常地接受审讯，她可以一边写字一边慢慢陈述出她要表达的内容。

十年后的某一个深夜，英兰如往常一样从音乐学院的练琴室归来，看着他一天比一天高的背影，夫人突然放弃了每天清晨在电台播放那条寻人启事的录音。

这些信息暂未向国际社会公开，新政府目前需要得到更多有关“leben”实验存在过以及实验可能还在持续的有效证据，以及，寻找更多幸存的实验体。

方擎安与父母失散那年，联邦分裂，边境线上筑起了一道道防御工事。

那时，维一路艰难跋涉把他安葬在此，想让他一直安静地睡在这里，永远不会被人打扰。

后来，她换了新的主治医生。加兰德最后一次去探望她的时候，她正坐在轮椅上，呆滞地望着窗外枯萎的树。

根据加兰德的供述，她在某次任务归来后悬崖跌落身受重伤，昏迷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加兰德突然凑近，盯着维琥珀色的眼睛，低声质问她为什么要向敌人投降。

她好像已经接受现实了。

后来，英兰突然说他要去参军，夫人不肯同意，深埋在丧子之痛的巨大创伤终于爆发，她害怕再一次经历那种痛彻心扉心碎。而英兰坚定而温柔地请求母亲能支持他的选择，他的事业，她妥协了。

然而在接受治疗后，她开始状况百出。

供述的过程里，维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与方擎安短暂的交集，他死亡的过程，以及他的遗言。

在这之前的记忆，原本是不太可能恢复的，既然她想起了一部分，说明还有治愈的希望。

手腕上的那只表永远地停留在了爆炸的瞬间，宣告着他与这个世界离别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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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维埋在了一个十分隐蔽的冰川溶洞里，夫妇两人和搜寻人员在雪山驻留了许久，日复一日寻找他存在的痕迹。

后来，夫人拿到了国防部送来的维·李贝特审讯的录音带，和方擎安保存在黑市金库的遗物。

而在那之后，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那什么重要？”

然而，营救计划未能成功，经过几番辗转周折，年幼的她作为政治犯的遗孤被带入东国的收容所。

最终，“画布夫妇”在一次秘密会面中行踪被暴露。

可是每一次看向英兰时，她总是会忍不住想透过他看到另一个影子。墙上的三人全家福，永远有一个看不见的第四个人。

据护士所说，她做噩梦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会无意识的梦游，深夜偷偷破坏医院的电梯，像只幽灵一样赤着脚漂浮在医院的顶楼。床头柜上放着信封的盒子，被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用手术刀刻出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字。

心绪被她迟缓而错乱的叙述牵制着，她用一种极度平静的语气自言自语，短暂的沉默之后，录音机里开始发出手铐敲到桌面上急促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始终无法割去那块腐坏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