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市井人家 第169(2/2)

但在都市风尘中苦苦赶路时思索那么多有点……矫情：大家都很苦，谁不是被生活强煎呢？

那天先是知道叶盏做猫儿宴，又是仆从来席间找裴昭告诉他叶盏帮人急救，那时候裴昭的确产生了别的想法。

直到来到一个个人意志理应被现代更压抑的封建社会，居然先有家人、后有爱人，告诉她：你可以说不。

可是叶盏既没有愤怒的表情，又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歪着头笑着看他。

bsp; 裴昭被她的目光看得无处循形，他忍不住抬头看她一眼，可四目相对不到一刹就觉口干舌燥，胆怯得将目光又移开，而后又不过一刹，又舍不得不看，又将目光抬起来与她对视。

他一直悬着心，就等着叶盏最后的审判：到底她愿意么？

可万一呢……

甚至他们为了维护她拒绝的权利，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努力了那么多。

她吸吸鼻子：“走吧。”

果然与自己猜测得一样，叶盏觉得喉头有点酸。

思来想去，便在家里精心布置了一番，还请了亲眷，又郑重又气氛轻松，就算叶盏不愿意也不会担心坏了名声，只当做两家玩乐一回。

“但那天我的确想着，若有一天我位高权重你便可活得更自由些，不想便能拒绝。”

宓家姐妹却盯着叶盏捂嘴笑，认识的人里唯有她吃鱼脍坚持要熟吃，还给她们讲要小心“鱼寄生虫”之类的话。

叶盏觉得穿越后泪点就越来越多了。

于是这么裹挟着过了许多年。

裴昭一字一句说，神情郑重。

?

他顿时眼笑眉舒，如冰雪融化，长这么从未笑得这么畅快，比金榜题名那天春风得意，比破第一个案子时欣喜。

裴昭脑海里飞快闪过这几个信息。

金钗。

“我裴某不算孔夫子颜回这样冰壶秋月的君子，但也自认光风霁月，不会蝇营狗苟追名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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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她才开口，说得却是风马牛不相干一件事：“裴昭，我问你，你去辽东要升迁，是不是……为了我？”

可不过片刻，他就勇敢抬起头，认真盯着叶盏眼神，再次郑重回答：“是。”

此时他担忧看着叶盏，舔了舔嘴唇，生怕叶盏生气。

柳氏先是讶然，而后是歉意：“倒是我招呼不周。”

罕见的茫然了一瞬，他才开口说话：“是。”

所以她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好说话。

“我说，走吧。”叶盏似乎没听到他问什么，脚步轻快往宴席那边走，走了几步后带着笑意，“对了，一会簪给我的金钗要图案简单些的，繁复花样缠头发。”

如此反复几回，裴昭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半天才找到脑中残存的清明：“我是说，事关终身大事，你要好好想想再做决定，莫要因为我娘郑重以待，又请了萧老夫人来，你被架在高处不得已同意。”

金齑玉脍是时下一种流行的鱼脍，民谚有道“橘皮多则不美，故加粟黄，取其金色，又益味甜。1”，新鲜的青鱼身上片下雪白如玉的鱼片，铺陈上金黄色的熟栗子肉和切成丝的橘皮，两金黄一玉白，摆放在盘中堪称艺术品，故而称之为金齑玉脍。

簪金钗。

他知道娘是好意，又担心惹得叶盏不快，所以特意跟母亲商量不要将此事做得太过盛大免得让叶盏有精神压力，可潜意识里又担心万一叶盏真的答应了，那今天的仪式又略显简陋怎么办？

前世很多时候其实她也不确认：自己是真的不介意吗？

“你爱做菜，但以我对你的了解，我知道你肯定不是随便就给任何人做菜的。”

目光里有了然、有欣赏、有……有眷恋。

柳氏精心准备的金齑玉脍还搭配了白梅、粳米饭，姜蒜盐等多种配料，看着就让人很有胃口。

“哪里哪里。”宓凤娘作为客人赶紧摆摆手，“时下吃鱼脍都是生吃，哪里有不周到之说。”

裴昭站在夏日草木中，忐忑得像个毛头小子。

只有两家亲事达成一致，才能由男方亲手给女方发间簪的金钗。

诸人正待要动筷子，屏风那边裴昭却出声，示意仆从取了小锅过来，又叫她们送到女眷这边桌上：“恐怕有人不愿生吃。”

说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说了实话，不由得在心底低呼了一口气。

小裴大人叫人送过来的小锅，显然就是给叶盏准备的。显然他平日里很留意叶盏的饮食习惯，才会连这种细枝末节的讲究都记得清楚。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好！”

当然了，就算她不同意他也会收拾好自己的失落，顺着她的意思再次提亲或者等或者不再烦扰她。

裴昭被她炙热的目光烤得浑身紧张，又全身精神绷紧等着她回答，却不提防她冒出一件不相干的事。

“可……你还没答复我呢？”裴昭到底还是问出心里的疑问。

她的确习惯了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就算偶有不情愿，潜意识也能先于她的本能说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