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2/2)

就是这一次，我们遇到了付暄一家。

景谧这孩子，闲不住，打小没个女孩样，养她总要废些心力。小孩嘛，正是乐呵呵不知苦楚的年纪。

和付暄一家住在一栋楼，是因为她们那的房租最便宜，考虑到景谧和“活人气”，我对景乐平说，租哪儿不是住，就住他们家楼上吧。

景乐平总是被人借钱，我一开始劝他没用。每每我好说歹说，他总会说，咱们有这条件，能帮一下就帮一下，他又说他也没少我吃穿用度，我说不过他。

每每这时，我就一副瞧不起的样子，说，你一个大人还跟小孩比。景谧虽然淘气，倒是肯听我的话，你呢？

你好，总有人巴不得你不好。闲言碎语这种东西谁能拦住，你认真了反倒显得你没肚量了。这些话我没对景乐平说，说了他也不听。

他牵着景谧，景谧那时已经能跑会跳，只是话还说得不利索，她张着小嘴阿巴阿巴地说，妈妈走，走，妈妈。

景谧这小孩一出生就没妈，学说话那会时不时被景乐平带到刘大虎家，我还记得景谧叫我妈妈那天，所有人都哈哈大笑，没放在心上。

景乐平只是说，小孩不懂事，这么计较干什么。

还说，有一就有二，景谧说不定将来也能叫别人爸呢。

或许在小孩子眼里，没人理会是天大的事。所以在景乐平死后的很多年，景谧只要一惹我不高兴，我就冷暴力她。可她不是景乐平，不会对我服软，不会哄我，我们母女只会对着干。

刘月梅为了要钱，天天闹，甚至还闹到了景谧的学校。我勃然大怒，总之闹得很难堪。

景乐平闭嘴了，不再说一句话。这时候景谧就会跑过来，萝卜丁大点人拉着我的手，说，妈妈不要生气，爸爸不跟你说话，我跟你说，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你说。

自从我和景乐平在一起后，我让他以后别总带景谧到外面去。景乐平问我为什么，我说，你要是想让你闺女知道我不是她亲妈，你就只管将她带到外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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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暄细细一条，看着营养不良，话都不敢说。景乐平当时居然说，景谧什么时候也能这么文静就好了。我看他是脑子坏了，付暄除了文静这一个优点，样样比不上景谧。

景谧上小学那会儿，工厂倒闭，我们给工人发完最后一笔工资后没多少钱了。景乐平带着我们母女再次背井离乡，他说，他要兑现让我们母女过上好日子的承诺。

付暄一家，似乎没看上去那么和谐，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选择，点到为止。成年人的交流短暂易懂，如果刘月梅她们不懂，那就是蠢，我就更没有必要多管闲事惹一身骚。

景乐平说到做到，给了我想要的生活，我的衣服越来越时髦，首饰越来越多，脾气也越来越蛮横跋扈，有时候脾气上来了对他非打即骂。他每次都替自己打抱不平，说，我只对景谧温柔有耐心。

我当时虽然这么想，还是对付暄还是生出一丝怜悯。好几次，我看到付暄被关在门外，那天我实在没忍住，把她领到家里吃饭。

景谧从小就会给自己找乐子，她经常趁我和景乐平外出时，一个人从家里溜出来，跑到广场，跑到花园，找人说话，陪她玩。她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付暄肯定也被她祸害过了。我那时觉得景谧会开心，对此装作不知道。

后来，直到景谧死，她都只有我这一个妈。

跟哑巴似的。

我再次见到付暄时，是她为了救景谧，眼被撞瞎了。

他们逗着不更事的景谧，挖苦景乐平，说景谧现在叫别人妈，她亲妈知道了不得伤心死。

景乐平挠挠头，傻笑起来。我问他能不能让我以后在城里生活，他说能，我就跟他走了。

直到后来，他的鱼塘被投毒、工厂被一把火烧了、合伙人跑路、借出去的钱没能要回来一份，他还不知悔改。我提出要跟他离婚，他才知道怕。

多少年以后，很多细节记不清了。我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在村尾的河边见面，景乐平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爱他，我知道，我期待每次分别前他给我买的手油。

我跟景乐平在一起后，他什么事都让我，但只要是他认准的事情，八百头牛也拉不回来。

从此，我叫杨千艳。

这是我一生中做得最后悔的决定。

景乐平道德感太强，他认为小姑娘也是因为景谧才瞎的，我们就当是破财消灾。可刘月梅居然还不肯罢休，我们没钱了，没招了，只能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