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我像是空气，到哪里都可以，不会有人在意。”

女人自顾自的说着：“我还在上学的时候就追牧小姐写的电视剧，虽然都是商业片，有很多情节也都带点时代特产的狗血和无厘头。但是……”

“后来的理念几乎都有这样的思想，《天堂车站》《花嫁新娘》《星际船坞》和最后的《六百块的杀人行动》。”

见到她对好友的作品如数家珍，孔书羽也留意了女人两眼。女人则是歉疚自己话太多，在孔书羽面前班门弄斧了：“孔小姐可能不知道我，我是谷雨晴，只是一个三四流演员。”

孔书羽只记得那时候自己几乎是惊恐地抓住蒲公英一样的牧亦涵，仿佛风一吹她就会无影无踪。

孔书羽震惊于她的死意，也惊讶于牧亦涵接下来说的这句话。

孔书羽摇了摇头：“感谢姑娘来参加她的葬礼，我……衷心感谢。”

在牧亦涵出发去寺庙的那一天，孔书羽其实跟她见了一面。老友的精气神还是一样萎靡不振，偶尔露出的勉强的笑容看起来很是惊心。

做事井井有条，完全看不出来是个痛失伴侣的单身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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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亦涵勉强地笑了笑：“这个，可算不上是安慰。”

情至深处，女人眼角也带出泪水。孔书羽递上自己的手帕，女人很尴尬地笑了笑却也没拒绝。

“副cp也是，奈何桥上等你千年，不是因为爱，而是感恩。你救过我，所以我要还你一条命。”

那还发生了什么？

一个甜美的声音把孔书羽的思绪从回忆的深海里拉回，像是一座灯塔，在警告着孔书羽不要一个人陷入回忆太深。

女人自孔书羽接过手帕后就没有关注她了，而是看着土坑里静静躺着的骨灰默不作声。不久之后，孔书羽看见她的眼睛里弥漫着泪水。

这话说来有些苍白，这么多年来两人没有同框出现过，互联网上更是一点互动都没有。牧亦涵彻底淡出编剧的行业，季宛白却顺风顺水。

难道牧亦涵是因为看到季宛白事业那么成功而自己还停留在原地而感到挫败吗？

女人递过来一张手帕，孔书羽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脸上已经挂了彩。孔书羽没有拒绝她的好意，用手帕擦掉泪痕。

“孔小姐？你还好吗？”

孔书羽意识到自己失态，又坐了回去，牧亦涵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无论说什么都是病恹恹的否定，看来鼓励的成效不大。

“大家喜欢什么她就写什么，可桀骜不驯的新星怎么会甘心让自己彻底跳进市场的大染缸？或许这也是她的抗争方式。”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金牌编剧，你创造过票房奇迹，收视率冠军，是实打实的流量密码，你怎么会是空气？！”

她真怕牧亦涵会做傻事，既然鼓励行不通，只能走另一条路。孔书羽抿嘴，咬着牙说道：“你想想季宛白，她是你妻子。她怎么会觉得你不重要呢？”

孔书羽坚信：绝不是这样！

那双狐狸般的眼睛仿佛在做最后的困兽犹斗，她说：“书羽……我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个透明人。”

“她的作品里带有着无法忽视的生命力，熊熊的火焰感染了所有观看它的人。可是与此同时，又带着如陈述事实一般的冰冷，她的作品总是悄无声息的诉说着一个看起来很有希望但其实没有希望的故事。”

而孔书羽也不像是失去了世界上最好的朋友的样子，风轻云淡。

这个女人是那一种，孔书羽也不关心。

孔书羽看去，是一个陌生的面孔，是一个女人，她没有印象。

“《月下不识人》中男主与女主的月亮诀别，你是我心中永远的明月，但我们无法在一起。不是因为生离死别，也不是因为世俗观念的不同，而是两个相爱的人就是一步步把对方推离了自己身边。”

“牧小姐的作品大多都是苦笑参半，简直就是一个圆，太阳月亮各占一半。”

牧亦涵苦笑着，说出了那句话。

她像是一个无处容身的局外人，将自己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离开。她的四周充斥着烂泥般的消沉，仿佛一个人朝着灯火通明的反方向缓慢地行走。

来葬礼上吊唁的无非三种人：牧亦涵的熟人和内人，可惜牧亦涵英年早逝的人，趁着这一次机会攀眼缘的人。

孔书羽是怎么回复的？

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哀痛，是可惜，也是痛恨，更是绝望，随后只剩下了飘向远方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