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2)

“如果我今天亡于太清山，你会为我守寡么？”

三人商议过小半个时辰，一行人马先行离去。

手背又砸落几滴泪珠。

她尚在斟酌该如何组织语言，谢隅却突然拨开瓶口，将药丸尽数吞落。

谢隅道：“你们先回京都。林晔臣先前留的那份礼，如今也到拆的时机了。”

谢隅听她吩咐把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难得乖顺的躺下静养。缄默片刻，又伸手与她十指交缠。

别业上空蓦然出现一道狻猊信号，扶光推开门：“咳咳，打扰一下二位。”

说着便在她面前伸出尾指。

扶光瞧见谢隅浑身血污，再看秦悦一脸不放心的模样，道：“我和流岚先撤，你……你们……”

身上力量逐渐恢复，他撑着臂肘缓缓起身，“别哭了……”

身旁的人此刻泣不成声。

他合上双眸轻笑起来，也不知是哪个字戳中了笑点，竟没有半分不快。

他本意是想说你们先在此歇一晚，可孤男寡女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睡一晚这种事，实在是难以说出口，尽管他二人已有婚约在身。

初拿到解药时，萧萧就问过她：你要劝裴砚服下吗？

她说得眉飞色舞，明亮的眼睛仿佛透过这一方天地望见了美好的未来。谢隅静静看着，随后垂下眼睫望向紧扣的十指，嗫嚅道：“这样也好。”

只等为皇帝完成使命后毒发身亡。

秦悦盯着他苍白却含笑的唇角，终于也伸出小指，轻轻勾住他的：“拉过勾的事可得说到做到啊。”

当时她的答案是不。

秦悦虽不知京中情况，凭太清山这混乱的战局也能以小见大。“你也要入京吗？”

禁军人多势众，暗阁经太清山一役损失颇多，现在京都危机四伏，恐怕是场硬仗。

可如今箭在弦上，若不服用，他还未到九转散发作的时间便会死亡。

秦悦怔了怔，随后抽离手指，撇嘴道：“我既已给出承诺便没有收回的道理。”

──能不能，就这样卑劣地在世上多活几十年？

她很想一拳朝这人挥过去，可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终是于心不忍，只丢了张丝帕盖在他脸上：“擦擦吧。”

秦悦捏了捏他的手指，“当然不会，你在做什么美梦？”

她拉回了一个走向深渊的濒死之人。

秦悦白他一眼，随后长睫压低，小声道：“信不信由你。”

因为劝他放弃赴死赎罪的想法并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她想陪在他身边，带他感受这时间美好的一面，让他自发地愿意活下去。

见她眉间凝着忧色，谢隅放柔声线安抚道：“不必担心，如今我惜命的很。”

气氛一瞬缄默，秦悦已然被惊得说不出话。

“入京是必然，但在那之前，我需先去一趟青岚关。”

“哦？我怎么记得你说过自己并非言而有信之人？”

今日失了那么多血，看来之后得煮些补血的养生茶。

眼泪顺着脸颊流向相触的唇瓣，她气恼又难过，带着十足的泄愤咬破他唇角，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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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果断吗？！

越接近死期，越是生出新的妄念。

停顿须臾，他眼底浮起几分认真，“这条命还得留着陪你多晒几十年太阳。”

谢隅指尖稍稍用力，将她的小指缠得更紧了些：“有些事还是可以反悔的。譬如……你的任务。”

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秦悦倾身而上封住他的嘴。

秦悦继续道：“你若死了，我先去鸢玉楼包十个男伶昼夜笙歌，再下江南寻白烟萝潇洒几年，又或者去辰州小住一段时日，指不定还能像萧萧一样收几个弟子呢。”

喉结滚动，奔流在血液中的刺痛缓缓褪去，谢隅紧缩的眉头终于稍稍舒展，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于他而言，那样死去既报了皇帝之恩，又可为剑下亡魂赎罪。

其实那个想法一直在被秦悦所动摇，她的到来让这个世上多了一抹亮色，让他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他打量着狼狈的两人，在想是不是该先回避，流岚先一步道：“禀告殿下，太清山残余的外军已被尽数斩杀，如今京都异变突生，必须尽快赶回。”

她将小药瓶递给他：“这瓶解药应当能同解两毒。”

听见心声，谢隅暂时没有力气回复，只能以笑回应。

悬在心上的巨石终于沉沉坠落，荡起浩瀚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