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2/2)

李昭宁轻嗤一声，暗暗腹诽这是江湖上很老的话术了，先拒绝得彻底，后面才能在要价时报出一个看起来合理但极度高昂的价格。

哪知小郎君一把抓住算命先生的手，眼里满是祈求：“先生，我如今已经二十有八，可科举无望，家里虽有些门路，却连捐个员外郎都无望……若先生能为小生破除命格积弊，小生哪怕折寿也心甘情愿哪！”

果然，那老道开口要价了：十两金。

这里几乎是长安城最偏僻处，街道狭窄、人烟稀少，明明是白天，却连往来的行人都很少。

中国人总是相信——

贵有贵的道理。

而小少年一顿嘶吼像是打在棉花上的拳头一样被李昭宁的冷静把力道卸了个干净，只觉得懵懵地心口堵得慌，却再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你说什么？”

这小郎君能进私塾，身份一定没有问题，可为何不能参与乡试？

命脉，只要这两处不倒，李昭宁就绝无翻盘的可能。

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笑什么？！”

少年的手正被算命先生捏在手里，仔细地用指尖描绘着掌纹，企图从那毫无根据的纹路中找到命中注定的证据。

李昭宁忍不住噗哧一笑，而这一笑，就让背对着她的少年一把转了过来。

那先生却是摇了摇头：“命格如此，要破除障壁，就得逆天改命，贫道可不敢行这伤天害理之事啊……”

李昭宁本不想跟他过多纠缠，正往后退，但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便顿时停住了脚步。

“笑你不在正道上努力，却要相信这毫无根据的玄学能给你逆天改命，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果然是考不上科举的无道之徒。”

下了早朝后，她没有待在延英殿看折子，也谢绝了所有大臣的叨扰，换上平民的衣服一个人从玄武门走了出去，一边踢着石子，一边慢慢地往前走。

他长吁短叹，却不再说别的什么，而那少年颓靡的神色在听到“贵人”二字时，倏忽间便瞪大了眼睛，猛地凑近道：“我命里真有贵人？！还望先生指点一二，小生必当千金重谢，感激不尽！”

说着，他便叹息着连连摇头，终究还是惋惜地看了少年一眼：“小郎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李昭宁盯着少年，眼神锐利，带着些许探寻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却突然觉得他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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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她之前又一拍脑袋把裴砚调去洛川找人了，谈判大师不在，也没办法偷师，写信求助来回也得七八天，根本就来不及。

李昭宁向来不信命数伦理这些，也曾下令让长安守备多番驱赶，本以为这些投机取巧、趋炎附势之徒已经被剿灭干净，却不曾想被她迎头撞见了一个。

“郎君这辈子怕是于功名一事上彻底无望咯……”算命先生摇头叹气，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贵人当道，却无缘得见，真是可惜呀……可惜。”

打架？

李昭宁不禁有些焦头烂额地烦躁。

他冷哼一声，不管不顾地拂袖要走，那老道却赶忙站起来拉住他衣袖：“张小郎君莫走，莫走！”

而李昭宁走着走着，就看到一个蓝色的小招旗立在路边，旗下支着一方小桌，桌面上铺着深蓝色的绢布，而桌两边分别坐着一个道士打扮的算命先生和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

她在行，随便来。

李昭宁双手抱胸，唇角抿成一条线，玩味地看着那眼睛气得通红的少年，却只见那少年猛地站起来，布满血丝的双眼瞬间瞪得像核桃一般凑近，竟是有几分目眦尽裂、剑拔弩张的味道。

她心情不太好，但念及自己是微服出宫，就算再大的脾气也得暂且压下，便不动声色地走到了那少年身后，静静地听。

一番话说得极为诚恳凄惨，连驻足偷听的李昭宁都觉得这人可怜极了，但那老道士却不为所动，只是一个劲摇头。

她暗暗握紧了袖中藏着的短匕，却不曾想被那少年的唾沫星子扑了一脸：

荒唐至极。

少年面有怒色，狠狠地瞪着她，方才摊开的手掌紧握成拳，隐在袖中微微颤抖。

“我那是考不上科举吗？！是我阿爷不让我考！是那狗|日的老官截断了所有的路，若一旦发现我们报名，便会从考生名单中直接抹掉我们的名字！”

他怒气极盛，声音也由于极度的愤慨和焦躁而破音嘶哑，“我就算再蠢，也是从六岁开始读书，考个秀才总没问题！可是狗日的连乡试都不能参加，我的同学们都中了进士，而我只能在书斋中虚耗，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