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2)

她只得收下。

李昭宁站在麟德殿门口，多年前的记忆恍然涌入脑海，让她不禁有些物是人非的感叹。

见到李昭宁前来，睿王便搁下笔，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唇角微张，却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她，。

睿王一袭素白衣裙，簪钗不饰，一头流星般的长发垂在肩头，正坐在堂上写着什么。

“女郎，抓鱼要趁早咯！”

“是啊，”挑夫笑了笑，目光顺着河面投向远方，“当年运河水流很大，修在两岸的码头都有长安的城门那么宽，水上的船也多，货运客运皆日夜不息，而江上画舫、小舟亦是十分兴盛，不仅有文人墨客，据说还有官家娘子乘船出游，成就了不少佳话呢。”

睿王眼中了然，淡淡道：“一国之君怎么穿得这样随意？这可不像往日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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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嗤之以鼻的东西，如今却成了她用来套睿王近乎的倚仗，她自嘲地笑笑，刚抬起眼眸，就看到传话的宫女缓步走过来，对她笑道：“陛下，请随奴婢来。”

李昭宁望向他。

而这只团扇是睿王在她去封地时，随手递给她的一把扇子，她还记得那天风大，她面对着睿王只是微笑，并不打算接，但睿王还是三两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将这把扇子塞到她手里，还笑着揉了揉李昭宁的脑袋，道了句：“西南湿热，常备个小扇子，不至于被潮气蒸没了生气。”

李昭宁十岁以前虽长在京城，却没有怎么出宫过，封地也远在西南，与漕运的东流线路丝毫没有交集，因此很难想象当年漕运之盛到底盛在哪里。

“以前……这里很繁华？”

而如今的运河设施破败、河道狭窄，就连岸边的青草都有一人高了……

李昭宁眨眨眼：“搬家？”

李昭宁跟着宫女缓缓进殿，主屋内，烛火将宽阔的大殿照得如白昼一般亮，两旁冰桶中的大块冰正冒出袅袅白烟，缓缓蔓延。

一个皮肤黝黑，面堂却因汗而噌噌发亮的男人挑着扁担经过，笑着对岸边站着的李昭宁道。

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般，李昭宁撑着双腿站起来，拨开茂盛的青草，定定地往皇城的方向走去。

李昭宁未曾料到会有人来，这人偏又生得高大威猛，不免吓了一跳，但看到这人一身渔夫打扮，才稍稍放下心，笑问：“为何要趁早？”

这件坦领裙是李昭宁及笄那年，睿王千里迢迢送去李昭宁的封地的，被她压箱底了多年，今日也是在库房里找了很久才找到。

直到衣裙几乎全部汗湿，她才恍然惊醒，望了望眼前纤细如虫的河面，轻轻叹了口气。

他挑着担子走远，空旷河床上只余李昭宁一个人站在烈日下，怔然站了许久。

男人笑道：“河道干涸很多年了，我们这些靠水吃水的人呐，都准备搬家了，你抓鱼去卖，除非直接运到城中集市去，不然没有下家，大夏天的，鱼死得快。”

李昭宁洗了个澡，在身上擦了些花草香，穿着一件旧日的藕荷色坦领裙，拿上绣着春燕衔泥的小团扇，带上赖尚宫，往睿王居住的麟德殿走去。

败，毫无生机。

男人挑着扁担走到树荫下站定，放下担子，拿下头顶的草帽站着扇风，也不走近，只是立在树荫下，看了看远处：“是啊，我家本在漕渠边上，靠着捕鱼也挣了些钱，好不容易娶上媳妇，结果这漕渠一年干过一年，如果朝廷不管，再过几年，就只能换条谋生的活计咯。”

李昭宁额角落下一滴汗，倏忽便浸入泥土，杳无痕迹。

“等今年秋天把地里的麦子割了，我也要搬家咯，搬到长安近郊，虽简陋，但靠近城中说不定能有些谋生的活计。”

李昭宁被领着走上前来，与睿王视线交汇一瞬，便知道她留意到了自己的装束，因而唇角也挂了一丝浅笑，启唇缓缓道：“盛暑湿热，而夜空晴朗，姑姑可有兴趣陪侄女去御花园赏月？”

她缓缓走到水边，双手掬起一捧清水淋在身后干裂的土壤上，看着那块泥沙由浅变深，而后水色缓缓渗透、洇染，最后在烈日的炙烤下消失无踪。

挑夫眼中是盈盈笑意，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歌舞升平、繁华昌盛的长安。

他的话中虽有绝望之意，但面上却不失希望，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就又挑起扁担：“早些干了也好，省得天天想夜夜盼，想断不能断~”

傍晚，长安热闹如旧，人声熙攘、灯火如昼，而大明宫内却一片静寂、灯火幽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