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节(2/2)

文臣队列的人，有一些的确是扛不住压力，掩面悄悄起了身。

林苑就这般静静的看他整张脸怒的酱紫，看他指天发誓的宣告自己忠心可鉴日月，再看他指桑骂槐的暗指她祸国殃民……她就这般静静看着，似是云淡风轻。

林苑将另外一手从袖中伸出，不轻不重的搭在旁边人的手背上，她的目光却是直视前方，径自落在那欲要死谏的铮臣身上。

她不由环顾金銮殿，居高临下的望着殿堂底下那些或匍匐或侯立的臣子。她这般隔得远了，站的高了，是不是能推她走的人就会少了许多？

“你可敢听我道明原委？”

几乎在那一刹，她的想法变了，宛如灵识开窍一般，突然就意识到，为什么她这一生，总是被人在后推着走，任她如何努力如何拼力挣扎，却永远的走不了自己想走的路。

金銮殿

“我看不见得。”她声音清越，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语调，说话的期间面上含着淡笑,“王大人陈词的确慷慨激昂,可是我却未从这番激烈的言辞中，感受到任何忠君、为国、爱民之心。”

那内阁重臣大声道：“圣上指摘臣居心叵测，臣万万不敢认！臣为君，为国，为民，忠心可鉴日月，至死不改初衷。若臣之死能换得君主盛名，天下安康，百姓安居乐业，那臣，死得其所！”

这话里传达出某些讯息来，听得人不免心惊肉跳。

前车之鉴告诉他们，御座那位一旦将话说出口了，那就真的不是在吓唬他们。

说完边大义凛然的起身，似要血溅当殿。

却无人知道，云淡风轻面容下的她，内心那股难以言明的压抑之气，几乎要冲破桎梏而出。

那内阁重臣忍着冷笑，抬抬手道：“臣愿闻其详，请娘娘不吝赐教。”他并不觉得这位从来养于内苑的娘娘能说出什么来,想来也不过是要强词夺理，硬要给他按上个不忠的名声来，自以为如此就可以折辱他罢。

“娘娘……”

那内阁重臣气怒攻心,恨怒的咬牙切齿。

恰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御座传来不紧不慢的制止声。此声却并非出自他们圣上。

那是因为她站的不够高。在这个权势至盛的封建年代，站的不高，就很容易被人桎梏，由人左右命运的方向不说，甚至还可能被人强行定上莫名的身份。

“……从夏朝起,纵观历朝历代，但凡亡国祸乱哪朝不是先起于女祸？不信且看前数几代明治年间，百姓衣食有余,家给人足,任谁见了不得道声是盛世之相？可结果又如何？仅刘贵妃一人足矣败之！”

在他怔忡的时候，旁边人已清越着声音道：“我是太子生母，未来的皇后。”

几乎刹那，金銮殿的文武百官，连同俯首跪地着的，似乎于这一刻震惊的忘记了尊卑，下意识的抬头齐刷刷的往高阶御座的方向上望去。

先前有朝臣出列要反对晋滁的举措时，她还兀自想着，若能借此打消他的荒谬之举，自己倒也解脱了些。可待听着那位王大人一口一个妖妃，几乎就钉死了她是亡国妖妃之名时，她之前那想法就刹那烟消云散了。

晋滁扫了眼众臣：“本是微末小事，往前数几代的盛世，也不是没有这般的先例，如何就这般严重了？可见有人心怀叵测，非要试图挑战帝王权威，强逼朕低头。朕念你们初犯，就暂不追究，起身侯立便是。”

连同他们圣上，似也惊震的转头直看她。

上头沉冷的声音再度传来：“朕再给你们五息的时间。”

在！”

“尔等性情洒脱不羁，莫要被那等迂腐之辈挟裹了心智。”

不等人再说，她又温声道：“王大人，刚听你说，你一心向公并无私心，只为君，为国，为民而已。”顿了瞬，轻声反问：“何以见得？”

林苑径自打断他的话，而后又环视殿中群臣，声音缓却清晰道：“诸位可愿听我细说？”

林苑将目光重新投落在殿中,不轻不重的看那大义凛然的梗骨直臣。

一声喝令，外头候守的卫兵凛肃入殿，围起殿中朝臣，刀刃雪亮森寒。

殿中的内阁重臣言辞激烈，语气万分痛惜,随即朝高阶御座方向抬手,高声道：“臣自知忠言逆耳，但臣所言句句出自肺腑，字字赤胆忠心！臣一片忠心辅佐君王，并无半分私心，为的是天下能海晏河清,求的是天下能盛世太平！臣对圣上、对朝廷、对天下百姓,竭诚尽节，天地日月无不可为证、为鉴！”

明明再温和不过的问声，听在那位内阁重臣耳中，却觉是生不如死的侮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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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武官听后就有了几分迟疑，面面相觑后，大概也的确是觉得这趟浑水蹚的不值得，接二连三的也就大多起了身侯立。

“慢着。”

有人一带头，陆陆续续的便有些臣子，羞愧的掩面起身。

“敢问这位大人如何称呼？”

金銮殿里有一瞬间的哗然。

可殿中跪着请命的，还是有不少的臣子。

话语铿锵有力,落地掷地有声。

语罢，又着重望向武官列队，这些人大多是昔日陪他打天下的嫡系。

好似越是这般危机时候，越是激起了他们骨子里的血性，越发如那铁骨铮臣般，坚决不改初衷。

话里的冷诮激怒了晋滁，他倏地盯视那大殿之人，刚要发恨的下令将其处置，却突然感到手背覆着的柔软手心握了握他，似有安慰。

那内阁重臣并无恭敬道：“内个大臣王益。敢问夫人哪位？”

那位是真的敢当朝屠戮臣子，只怕马上就会这般做了。

譬如此刻殿中，口口声声暗指她为妖妃的重臣。还有那些虽不言语的众臣，可无声胜有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