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节(2/2)

那似乎是很大的一笔钱，但闻亭丽的灵魂早已不知飘向了何处。

《沪江报》上面甚至刊登了火灾现场的物品照片，有块手表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了。

渐渐地，她好像听懂了一点：

“闻小姐。”闻亭丽眼睁睁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故人重逢，她却丝毫没有喜悦感，只有满腔的恐惧，邝志林开始对她说话了。

邝志林仿佛没听懂。

她不敢想象，闻亭丽究竟要花多久时间才肯面对现实，接下来几日，没有人敢在闻亭丽面前提这件事，闻亭丽自己也绝口不提，她甚至不肯再接触报纸。

闻亭丽埋头对着皮箱翻找起来，翻着翻着，眼睛里突然迸发出异样的光彩：“他没有死！”

「遗物」两个字，一下就刺激到了闻亭丽，她猛地转过头，定定看向箱子里的东西，一眼就看见了那块烧焦的手表。

如今迁移工作尚未完成，陆公子便惨遭横祸，这分明是一场谋划已久的阴谋。本报痛惜不已，扼腕不已，呜呼哀哉！”

“我没事。”闻亭丽看着黄远山，“不但我没事，陆世澄也会没事的，我认识陆世澄这么久，从来没看他不守信用。他一定会来找我的，黄姐，你相信我。”

众人慌忙把门踹开，就见闻亭丽倒在水池边，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她抬出来。刚好附近有家私人诊所，高筱文连拖带拽把大夫请到家里。

事发当晚，陆世澄在厂子里指挥迁移事项，陆三爷带着一大帮日本兵去大生药厂找陆世澄的麻烦，大概是因为脱身无望，陆世澄便引爆了事先藏在库房里的炸药。

她不容分说把房门关上，可是紧接着，里面就传来「嘭」的一声闷响。

陆三爷早年在日本留过洋，认识一些日本军官学校的学生，上次日本人攻打北平，陆克俭凑巧认出了其中两人，他便以大生药厂为投名状，要求这两个日本人帮他将陆家在南洋的掌事权夺回来，事成之后，他回南洋执掌陆家，将陆家在上海的全部产业全部献给日本人。

还在找，陆家的族人也正想办法往上海赶，但基本上已经希望渺茫了。

“这是澄少爷先前放在我处的，他担心自己坐船来香港的途中，闻小姐会有什么急事找他，就提前放了一笔钱款在我处，必要时一起汇给你。”

所有人都用担忧的目光望着她，月照云抹了下眼圈，上前扶住闻亭丽，闻亭丽抽出自己的胳膊：“好好地扶我做什么？月姐，连你也把这样的假新闻当真？”

可是他的声音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膜，听也听不清楚。

晚间，闻亭丽终于苏醒，醒来后对着天花板发了一阵呆，就要掀被下床，黄远山吓得忙按住她：“去做什么？大夫说你需要休息。”

陆克俭和日本人当场被炸成肉块，但相应地，陆世澄也没能逃过一劫。等到邝志林闻讯赶到，现场已是一片火海。

上的翡翠首饰残迹亦证明了这一点。至于剩下的十余名遇害者，正是日本军方的人——”

没人可以劝她，因为她是那样镇定自若。不发泄，不倾诉，所有的情绪都被她自己严严实实捂住了。

有时候却睡得过分的早，不到八点就躲到房里睡大觉去了，不管谁敲门都叫不醒。

“火灾现场找到有关他的遗物，都在这里了？”

最可怕的是，就在刚才，董沁芳打来电话说，陆老太爷好像因为受打击太严重，已经一病不起，这消息目前还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但报上很快会刊登相关新闻。

“是一位很体面的先生，他在会客室等你。”眼前哪里还有闻亭丽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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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陆三爷跟日本人害的。

她是那样忙，忙到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忙到谁跟她说话都没空听。

没两天，菲利普那边准备好了，秀峰这边便带人正式进棚补拍《抗争》，这下子，闻亭丽更有理由忙了，就这样过了一个礼拜，这天中午，菲利普那个叫罗便臣的经理突然跑进来说：“闻小姐，上海有人来找你。”

可对她说这话的是邝志林，这个人几乎是看着陆世澄长大的，他不会连陆世澄的东西都认不出来。

小桃子仿佛有预感，跑到门前拍打房门：“姐姐。”

晚上回来后，她又陪小桃子讲故事。

表面上，她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一大早就如约去找菲利普签合同，回来后便跟月照云讨论《雁南归》的剧本创作事项，下午又跟高筱文去跟本地几个百货公司的股东打麻将、学粤语、交朋友，席上妙语连珠，几位太太都对她一见如故。

他强行打起精神，将自己带来的一个手提箱放到闻亭丽面前。

“都在这里了？”

可从那烧剩的金属圈形状来看，还是能认出是陆世澄常戴的那块，那是很独特的款式，她跟陆世澄也算打过多次交道，这一点她敢确定。

邝志林低声啜泣：“现在陆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我和程律师坚持不肯宣布澄少爷的死讯，陆老太爷目前已经无法理事了，而一旦宣布澄少爷的死讯，南洋那边立刻会引起大的骚动。

她以旋风般的速度跑到会客室，进去一看，脸上的惊喜之色瞬间凝固了。

“什么？”

不是陆世澄，那是邝志林。他看上去起码老了十岁，头发全白了，面色憔悴不堪，活像大病一场。

“另外，这是澄少爷的部分遗物，我想，闻小姐说不定想留作纪念，就一并带来了。”

不料闻亭丽一脸轻松推开曹仁秀的手，笑着说：“假的，别信，这种假新闻一年到头不知有多少，我都看烦了，真是讨厌。”

所以报纸上没有写错，陆世澄真的死了。

她脸上堆满笑容，随手把买来的饭菜都堆在桌上，自顾自走到盥洗间去洗手。

不，内心仍有一股强大力量支撑着她，她不相信他会食言，他从来没有对她食言过。

短短一篇头条新闻，字字诛心。曹仁秀生怕闻亭丽倒下，惶然扶住她的胳膊。

黄远山和丁小娥亦步亦趋跟着她，闻亭丽一脸莫名：“都说了那是假新闻，我才给陆公馆打过电话，陆世澄已经在来香港的路上了。”

闻亭丽霍地起身，一不小心就踹翻了脚下的凳子。

“是。”邝志林声音在发抖。

黄远山喉咙直发紧，忙别过头去擦眼泪，她没敢告诉闻亭丽，不只《民乐晚报》刊登了陆世澄遇害的消息，《沪江报》、《大申早报》，甚至本地的《华商报》等权威报纸都陆续证实了这一消息。

“起火原因仍在调查中，陆公子爱国心切，大生药厂由他一手创办，抗战爆发后，该厂已陆续为前线送去无数箱急救药品，日方对其早已虎视眈眈。

所以要尽量拖延，但我们都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现场没有一点痕迹能够证明澄少爷还活着。”

但闻亭丽不信，一点也不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