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遇篇）又一个寒假(2/2)

祝遇刚要开口，准备把工作甩到可能比较擅长这方面的姐姐那里，突然，她看到，在玻璃电脑桌的边缘，躺着一根笛子。

琅川大学是市里的一所普通本科。

现在家家户户都通着自来水，没人需要再到河里淘米或者洗衣服，按理来说，这东西的早就没什么用了，但是祝遇的外婆依然勤勤恳恳地打扫维护着那个“水码头”，理由是她觉得这个设计方便她在河边种菜：河边那么肥沃的土壤，难到要空着光长芦苇吗？

“嗯。”

“你们大学的社团吗？”

“不。”许息摇头：“明年有场演出，你要不要来？”

祝遇一直觉得没必要加后一句，说点好话让外婆开心一下得了，为什么总要“有提升空间”呢？说好听点叫精益求精，说难听点叫“犯了贪婪之罪”，但没办法，这里的人都这样。

外婆和许多勤勤恳恳的农民一样，对于种地有一种奇怪的执念，不肯让任何一寸土地看起来很悠闲自在。有一次，祝和安带了几盆绣球花来，希望种到菜畦里，“将来能长得特别大”，但外婆不同意，认为“花待在花盆里就挺好”，总之寸土不让。还有一次，祝遇一家人带着长辈去遥远北方的大草原上旅游，看着草原上无垠的蓝天和层层迭迭的野草，外婆当场吓得花容失色：“我们琅川人到了这里，岂不是得累死？”

祝和安面露难色：“燕大……恐怕困难，看运气吧。”

合，在一个不那么大的地方，姻缘这种事常常与地缘、人脉之类的东西有关。beta人类又不像alpha和oga中的小部分人那样，有严格的信息素配对机制，他们爱情的门槛似乎也更低些。

祝遇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你又在写……”

“没有，没有，在外婆家，太过分了……成何体统。”

这间房虽然名字叫“电竞房”，其实不过是个装了台式机的卧室，春节期间归许息用。祝遇在床沿上坐下，准备找个新鲜的话题，比如，吐槽一下那对把她当夹心的情侣，顺便，或者，开始催促新的漫画分镜。

苏确蘅说一整个高二都没有足够多的精力幻想，脑子快锈掉了，这是她的复健章节，请多包涵。

外婆面露忧色：“那你们那儿的那个什么……鲸陵大学，考得上吗？”

祝遇伸手去抢鼠标：“来，看看，有别的网页当素材吗？”

许息正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字，一听到动静，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了那个叫“dhub”的黄黑色网页，假装在看医学论文，看到是祝遇，她才松了口气。

比如某种蓝白色的网站，就挺适合寻找素材的。

可能是因为已经高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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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然也是因为已经高二了。

两位外婆只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每次见到祝遇的第一句话也是：“哟，小屿又长高啦——”

祝遇淡淡地问：“哎？你最近要练笛子吗？”

这可能是长辈那里一种类似于黄金的通用货币，祝遇一个高中生就算了，许息已经二十多岁了，长辈看到她的第一句话也是：“哟，这不是息息嘛，又长高了……”

“好吧。”祝遇嘻嘻一笑，开始在这个房间里转悠。

打包好衣服和洗漱用品，以及，把用来装装样子的寒假作业（九本“假期之友”和六十多张讲义）塞进包里，就可以出发了。城市的记忆也暂且被打包了起来，压在行李箱看不见的地方。坐在汽车上，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听两个半小时歌，再一回过神来，人就到了琅川，乡土的记忆又回来了。

祝遇对最后那个粗线条的意识流描述很是头大，果然甲方没力气折腾的就是乙方，乙方只能去折腾外包了。

而在每条河道两边的斜坡上，都有着一条条细长的水泥台阶顺着坡面向下，一路伸入水中。祝遇在书中看到，这种东西叫“水码头”。

这一回，外婆在听完祝和安的回答后，多加了一句，说：“好好好，考得好就好，将来上燕大。”

每次一回家，外婆见到祝遇的第一句话总是：“哟，小屿又长高了——”而第二句话就是：“这次期末考得不错吧？”

这里比曾经所住的城乡接合部还要乡土，是实实在在的村庄，祝遇没见过别的地方的农村，在她的观念里里，最正宗的农村就长这样。

“别，嗯，没有……”

祝遇不知道哪种外婆更好，但她感觉许息的外婆看上去更有钱。有次，许息的外婆刷小红书，看到了城里的“大别墅”，仰头朝着自家房子一看：“这不是差不多么？”于是就把这栋房子按照别墅的规格改了一遍，配上了全套智能家居，连窗帘都是声控的，很可惜不能再往地底下挖个地下室当家庭影院。

祝和安哑然失笑：“那必然啊，肯定能考上。”

音箱流转的灯光在桌上浮动跳跃，笛子安静地承接着光芒，一会儿幽蓝，一会儿深红。

祝遇怀疑外婆只认得三所学校，这三所学校在她心中三分天下三足鼎立。没办法，外婆虽然种地很勤快，但不喜欢接受外界太多嘈杂的信息，给她的智能手机也基本只用来打电话打视频。她倒是真的达到了高中生喜欢在作文里吹嘘的“田园牧歌”似的境界，但是她又无法像那些矫情文字中描述的那般，“在田野的香风里看落日”，唉，也许人的快乐真的很复杂吧。

许息的外婆与祝遇的外婆完全不同，她早就不种地了，改当了附近几片村庄的“代购团团长”，每天骑着电三轮，把村里人网购的东西从站点带回来，再挨家挨户地分发。

从这个工作就能看出，她很喜欢一个四通八达的世界，事实也确实如此，她不仅买了新款的智能手机，而且天天刷各种社交媒体，说起报考啊填志愿什么的，也总是侃侃而谈，在许息上大学之前，她能把全国所有着名大学的排名、热门专业和就业形势都背下来。

这份精神，自然也延伸到了晚辈身上，当然，不是要晚辈种地。

从地图上看，村庄很像一个棋盘，一片宽广平整的绿色农田，被密密麻麻的格子线切成了一块一块。这些格子线实际上就是河道，河道的由来没有明确记载，据说是很多年前的人们挖的，所以都是横平竖直的。河道的的边沿则排队站着许多屋子，每栋屋子的间距大约一两米，模样也很统一，两三层高，方方正正，赭红色或者青绿色瓦片铺就的屋顶，浅色瓷砖贴着的屋身。在屋子的前面，往往是菜畦，少数人家还有池塘或者停车场，屋子的后面则是围栏围起的后院或者一栋矮矮的仓库。

外婆也开心地笑起来，去拿各种各样的零食招待他们一家。

虽然花的大部分是子女的钱，但也印证了商业相比农业的宏图伟力吧……

祝遇背着书包来到许息外婆家楼下，打过招呼，听完“又长高了”，就直奔二楼的“电竞房”。

前两天，苏确蘅终于发来了后面的情节：夏因尘同意了曲漪的邀请，两人挑选了一部经典的表现人性之美的古装爱情剧，两人一同在幕后对台词，对着对着，忽然念到了一句有些暧昧的台词，两人的脸都红了，然后，意识恍惚地想到了一些往事，再然后，就开始“意识流”，具体怎么个意识流，没说。

放肆地对着一盒曲奇饼干和一袋零食大礼包大吃大嚼完后，祝遇就自己玩去了，对她来说回老家非常舒坦，只需要吃吃喝喝以及假装写作业，其他什么都不用干。在楼上玩了一会儿手机，祝遇装模作样地背起书包，和外婆打了个招呼，去几栋楼外找许息玩。

“那就好，那就好，琅川大学呢，考得上吗？”

“嗯，鲸大，挺有希望。”

祝和安也每次都帮祝遇回答：“还不错，嗯，但还有提升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