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节(2/2)

她不确定王道容到底有没有死透, 北方虽然可以避免王家的追捕, 但太过危险。

据说，他在朝野之中颇得重用，先后任江州、豫州刺史，处尊居显，风头无两。

今晚是她与王道容的洞房花烛夜, 王道容生性喜静注重隐私，不喜旁人打搅, 在仆人发现王道容之前，她们尚有一段宝贵的逃跑时间。

若说寻常女孩，见到父母相残，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只会嚎啕大哭，又哪里会如慕砥一般，飞快回过神来，帮着母亲去捶打重伤的父亲？

慕朝游和慕砥冲出房屋后, 借着夜色遮掩，匆匆离开了王邸。路上遇到仆人，因她如今是女主人, 随便找了个理由便打发了去。

她的确是他的女儿。眉毛，眼睛，浑似幼时另一个他。

他五指指节终于无力松开。

慕砥见状飞快地拉起慕朝游，母女二人跌跌撞撞冲出了房屋，临行前，慕砥最终转身看了王道容一眼。

她择一山清水秀的好居处，平日里便跟阿砥隐居在山脚下，四野没有村庄，也少有人迹。

突逢巨变，慕砥眼圈发红，却迅速作出抉择，一双乌黑的眼珠子冷淡如雪，招招毫不留情。

好人不长命, 祸害遗千年。

王道容从未如今日一般有过这样鲜明的感受。

这传言甚嚣尘上，没过多久，南廷竟然真的拉起了一支北伐的大军，王道容身为豫州刺史，也理当参与配合。

慕朝游想了想，说：“恐怕不成。”

慕朝游对王道容这次北伐也没有信心。他看着风光无限，但有过大将军的前车之鉴，南廷不可能坐视王家再次做大。朝野中，对他的指责抨击从没断过，王道容过得其实并不算遂心，此次北伐，恐怕还有不少人盼着他大败而归。

她每隔一个月才进一次城，采买一些肉菜粮油。

王道容看到，那是一双和他如出一辙的眼。

据说，他娶妻没几日，妻子便离奇暴毙，此后未曾再续娶。

就连骨子里那点冷淡也如出一辙。

他再也未找过她们母女，好似鬼门关走过一遭之后，真的看破了执念，对她再无一丝旧情。

归根究底南廷不管钱粮兵马，还是人事方面，都还没那个条件。

慕砥听得很专注，一字一句都认认真真记在了心里，时不时发问，提出自己的见解，饭也几乎忘了吃。

倒是北边的胡赵不久前死了皇帝，民间一直有传言说南廷想趁乱北伐，收复中原的失地。

她带着阿砥, 走秦淮河的水路，连夜出了城。一路上不断换乘船只车马, 几乎每到一地，乃至每到半路, 便换乘一辆，有时干脆弃车步行, 星夜兼程, 不留任何泄露行踪的可能性。

他仍活着。

更近了。

王道容分身乏术，再没来找过她们。慕朝游考虑慕砥年纪渐长，总不能一直留在家中由她教导。

朝野上下不同心，内部与外部条件都不具备，又怎么可能成事？

好不容易爬到门槛前，他眼前一黑，终于失去了所有气力，意识沉入一片永恒的祥和与安宁。

建康那边一直没传来动静，没人追寻, 没人抓捕, 王道容好像彻彻底底，死了个干干净净。

勉力坚持到现在，王道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一个七岁小儿的捶打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一寸，一寸。

近了。

慕朝游催促她吃快点，时间不早了，吃完了好快些收碗，明日还得送她去私塾念书。

以防万一，慕朝游又带着阿砥躲藏了半年，直待风头过去，这才慢慢现身于人前活动。

再者，南廷偏安一隅，早已习惯这样的风花雪月，对于收复神州失地的意念也并不坚定。

sp; 慕砥却蹲下身，努力地去掰扯他的手指，一边哭，一边不住捶打他，“你放开、你放开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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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选择带着阿砥南下, 回到三吴。这一次, 她更加慎重，等闲不露面，如此，躲了整一年。

但慕朝游知道他没有死。

这几年南廷也组织过几次北伐，计划不是还没开始就已经破产，要么就是两军交战，一战而败，仓惶退守。

be结局（一）

当晚，母女二人吃饭的时候，慕砥问起这次北伐。

王道容抿着唇角，不肯放弃，他想要喊人拦下她们，但毒药发作，声音传不出寝屋。

王道容望向近在咫尺的女儿。昔日天伦之乐似乎犹历历在目，而今每一拳砸在他身上又是往他心上再添新伤。

在出逃半年后，她就又听到了王道容的消息，听闻了王六郎的近况。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王道容那儿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十指紧扣地面，拖动着无力的身躯在地上挣扎爬行，还想再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