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祭品(2/2)
像是非常认同主人的话，鬼影主动将脸靠近何焉双手，人高马大却如驯化的猛兽般乖巧亲人，教何焉一时无法拒绝，于是再度轻拍了拍他的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鬼魂的整体形貌似乎变得清晰了些。
&esp;&esp;何焉踌躇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跟着进屋，甫进门便发现这房间比普通弟子屋舍宽敞而精緻，里头燃着不知名的甜腻薰香，桌上还摆放着一盘样式精巧的糕点。
&esp;&esp;「看得到东西吗？」
&esp;&esp;那轻佻男子笑着解释：「师弟初来乍到，还不太了解山长的性子，他其实最喜欢待在安静的地方，这里位置偏远、出入人少，甚合山长心意，可惜书院平日琐事繁杂，住这儿不太方便，所以只有空间时才会过来待上片刻。」
&esp;&esp;许是屋里的香气越来越浓郁，加上甜糕茶水让何焉卸下紧绷多时的情绪，一时间意识竟有些昏昏沉沉，彷彿置身云端飘飘欲仙，又像被暖流包覆般渐渐感到燥热难耐。
&esp;&esp;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事情似乎变得古怪非常，他等了许久不见山长身影，却感觉呼吸浊重、四肢发软，而下腹缓缓窜烧起的异样感，更是让何焉熟悉得心惊不已──在瘴嵐谷那时，他也曾遭遇过类似的情况！
&esp;&esp;他努力冷静下来，明显察觉这回的情热比前次缓和，但是有某些地方……很不一样。
&esp;&esp;他无奈地摇头劝道：「与其把心思放那傢伙身上，还是多担心你自己吧！被人关起来，居然就这么傻呼呼地待着不吵也不闹，万一师兄都不在，你打算怎么办呢？」
&esp;&esp;「我想师弟肯定还不适应辟穀丹，便准备了一些吃食。山长大人等会儿就过来，师弟就先吃些东西、稍微休息一下吧。」
&esp;&esp;何焉急道：「那样的话，二师兄能帮忙找到五师兄吗？」
&esp;&esp;「师弟别担心，是山长大人让我们来找你的，谅思平师姐也不敢多说什么。」
&esp;&esp;一块块白色方形的甜糕交叠，上面洒满细碎的嫩黄花瓣，凑近了还能嗅到一丝淡淡的米香，勾引得何焉齿颊生津。
&esp;&esp;「苍朮？你找他做什么？」
&esp;&esp;得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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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个……您的眼睛，受伤了吗？」
&esp;&esp;思绪乱得很，何焉本想见着了那所谓山长，视情况决定之后如何行动，但随着引路的二人逐渐偏离前往大殿的路线，他犹豫地停下脚步。
&esp;&esp;虽然何焉并不饿，但架不住糕点的外表和香气实在诱人，他忍不住伸手取了块浅尝一口。
&esp;&esp;他一愣，笑道：「不，只是有些畏光罢了。」
&esp;&esp;……甜蜜软糯、香气四溢，比起蒸饼质朴的味道，无论口感或气味都要更加丰富。
&esp;&esp;何焉的眼睛倏然发亮。
&esp;&esp;「山长大人？」何焉脑中浮现那名姿容姝艷的男子，心中疑惑更甚：为何要寻一个昨日正眼都没瞧过一眼的人？
&esp;&esp;……这小孩，怕不是个傻子？
&esp;&esp;何焉想了想，好半晌才嚅囁道：「等人……放我出去？」
&esp;&esp;「程思平那臭娘们，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另一名身形较壮硕的青年冷哼了声，相当不以为然。
&esp;&esp;頊皤细细观察一人一鬼间的互动，再次确信眼前的少年绝非凡物──
&esp;&esp;「……我记得山长大人的房间不在这里。」何焉忍不住开口。
&esp;&esp;原来是傻人有傻福呀。
&esp;&esp;应当，不是自己的幻觉吧？
&esp;&esp;可惜昨晚那饿肚子的女孩不在。
&esp;&esp;「是张何师弟吗？」
&esp;&esp;頊皤扬起嘴角，示意何焉慎言，同身边的鬼魂如黑影般隐没在角落消失无踪。大门被缓缓推开，外头刺眼的光芒笔直破开阴暗逼仄的静思室，教遭囚禁多时的少年难受地细瞇起双眼，只模糊看见两道身影堵在门口。
&esp;&esp;率先跳到跟前说话的，是个看起来颇为轻佻的男子，他在看清何焉的样貌后流露出一瞬的迟疑，又很快掩藏起情绪，「哎呀思平师姐也真是的！刚进门的师弟不懂事，口头告诫不就得了，怎么直接把人往这扔呢！」
&esp;&esp;「我……我昨天晚上，在树林里看见五师兄的尸体……」想起那具鲜血淋漓的尸首，何焉声音微颤，「五师兄他……他还活着，对吧？」
&esp;&esp;二形之人体质殊异，大多只在作为炉鼎採补之时，方能得其妙处；然而这孩子通体灵息溢散，那怕极其细小幽微，却仅凭着肢体接触便能滋养亡灵魂魄，简直闻所未闻，也莫怪师弟们要将人看得那般严实，万一被外人知晓、甚至趁机劫了去，这凡间不得闹个天翻地覆？
&esp;&esp;确认一切准备妥当后，两名书院弟子便离开房间，留下何焉独自一人盯着桌上的糕点发呆。
&esp;&esp;「当然，更准确来说，是『感知』才对。」
&esp;&esp;突如其来的赦免让何焉摸不着头绪，「可是……思平师姐说……不许任何人放我出去……」
&esp;&esp;说着，他推门走进边间的厢房，而那壮硕的弟子仅是站在门旁，敛目不发一语。
&esp;&esp;頊皤如是想，静思室外正好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似有人朝此处走来，紧接着便听见解开门锁的声音。
&esp;&esp;归根究柢，师父究竟是从哪里找到这宝贝的？
&esp;&esp;他笑笑地扶起何焉，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后说道：「好啦小师弟，这可不是个好地方，快跟咱们回去吧！」
&esp;&esp;「不好，一点都不好，请不要说那样的话！」何焉激动地握紧拳头，「是因为我任性的请求，所以五师兄才会到这里来，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那全都是我的错。」
&esp;&esp;小孩儿越说声音越小，懊悔地低垂着头，看起来非常自责。虽说有些不合时宜，但頊皤确实感到好笑，毕竟无论是他或师兄弟，从未有人真心实意担忧过玉苍朮的死活。
&esp;&esp;何焉咬牙忍住羞耻，瞪着眼前的糕点和茶水，不禁怀疑起这房间的东西是否都加了料，如若确实有人蓄意为之，想必待他深陷焚身慾火之际，便要闯进这屋内恣意妄为……
&esp;&esp;正暗自揣测少年的来歷，頊皤听见略为犹疑的声音响起。
&esp;&esp;頊皤疑惑，「你在担心他的安危？那可是要抓你回浮尘宫的人，对你来说，难道不是死了更好吗？」
&esp;&esp;虽心存疑虑，何焉仍是顺从地跟随两名弟子离开，临走前回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静思室，半点不见方才的人影和鬼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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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停不下手，接连吃了几块，搭上一壶清茶解腻，终于体会人间饮食的美好之处。莫怪凡人贪图口腹之慾，人生在世若能享尽天下美食，岂不比神仙快活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