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节(2/2)

唐妈妈心头不知攒了多少件恨事，容家人各有立场，只有她全心全意只认真娘一个。

唐妈妈且恨且落泪：“姑娘……你哪知道你受了多少苦楚，你哪知道你的女儿受了多少苦楚！”

唐妈妈说了几件就看她泪流不止，怕她受不住，就只挑最重要的说，还劝：“三姑娘很能顶得住事，没怎么吃过那个罗氏的亏。”

真娘不再问别的，只追问唐妈妈，朝华从小到大受的委屈。

唐妈妈两头劝：“姑娘莫急，你娘她日日都问你呢，只是……只是不知怎么见你好。”

恨罗氏，恨容寅，也恨自己。

太医治不好，又请来和尚道士，最后是挪出容家大宅，住到别苑。

就在一片雪光中，真娘看见朝华披着她做的那件斗蓬，穿庭而来。

唐妈妈赶紧拍抚她，一面拍一面说：“那都是假的，那个罗氏玩了场仙人跳，姑爷他一点也没有对不起你。”

“赶紧办些合规格的料子来，越富贵的越好，她虽不爱艳色，大节里进宫总得有几件金的红的。”

当时罗姨娘也动过别的念头，她才出月子，五姑娘就时不时“生病”。老太太和大夫人再慧眼如炬，难道能拦着男人不去看小妾？

羽纱面的料子华贵，皮毛更是难得的银白无杂色，特意做了给朝华年里穿，生怕她与宗室女眷走动时，那些宗室女眷把她瞧轻了。

十几年前真娘其实并不憎恨罗氏，她恨的一直是容寅，如今罗氏死了，她倒恨起她来。

真娘先时怔怔出神，跟着伏在被上恸哭。

任由她大喜大悲太过伤身，安神香一点，屋中的真娘渐渐平静下来，喃喃自语：“我真真是虚度了十年！”

天还未亮, 真娘就裹上暖袄去了小厨房。

“他带人回来那一天，我就该抱着孩子回苏州去！”可那时情分未断，哪知日后摧折如此。

“是，是，我给忘了！”真娘让唐妈妈把快做好的斗蓬取来，连夜串珠坠，在衣桁上挂了一夜，熏上松柏香，又垂顺得平平整整。

五姑娘的丫头怎么有脸说三姑娘的母亲得疯症？罗氏她怎么敢让自己的儿子娶三姑娘！

姑娘病就这么好好坏坏了三四年，终于爆发了。

岳氏又笑又叹：“你呀。”抱起那件斗蓬，送到南楼给朝华。

许久，真娘才抬起头来，她脸上泪痕未干：“不错，都是真的……”

……

唐妈妈为她擦洗过脸，喂过温水，再掖上被子：“姑娘这会儿醒不晚！往后的路还长着呢！”十年确实长，可往后还有三四十年的光景。

岳氏自打听说真娘好了，就借居在南园，跟唐妈妈一同劝慰真娘。

岳氏总觉得，也许真娘心底里隐隐是知道的。

她听了就笑：“你看，朝朝喜欢什么颜色，什么香味，什么吃食，你不都很清楚么？连她洗脸用的桃花膏，不也都是你亲手做的？”

南园的小厨房收拾得很是洁净，灶上娘子们算着时辰已经铺上了案板, 升好了灶子，和好了面团，连新鲜菜肉也洗净摆在案上。

冰心甘棠站在朝华身后，两个丫头哭得满面是泪，只有朝华微湿了眼眶，紧攥着拳头。

带人回来是真的，无法两全就装糊涂也是真的，让小小的女儿受苦也是真的！

瞒得再好也有蛛丝马迹。

裴忌人没回来，晋封的旨意已经下来了，朝华以后是正经的郡王妃。

斗蓬做好，可她还是不敢自己送去，托岳氏给朝华：“嫂嫂，你就说……你就说……”说什么呢？

半晌，她颤颤吐出口气来，转身对冰心耳语道：“差不多了，点香罢。”

“年前那件大红斗蓬，你不也给朝朝做了一件么？特意找来的白狐毛，又说只在外头嵌一圈毛边看着不气派，非得里头也给嵌上。”

华枝春/怀愫

朝华站在帘外，听见帘内传来捶床裂帛声。

斗蓬就只差领口的珠缀，要不是病这一场，已经做好了。

“你是生病糊涂着，可这些年待她难道不是掏心掏肺？”

姑娘疑神疑鬼，只要瞧不见姑爷，就疑心他去了角院。

真娘的目光紧紧盯着窗外，接连下了几天雪，院中梅树都被厚雪覆盖，密雪生光，满院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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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何能一样！”真娘撑坐起来，“找些新料子来，我要给她做件暖袄，她都定亲了，又是嫁进世子府……不，郡王府……”

真娘养病的一整个月里，朝华每日都在帘外看她几回，知道她一天比一天更好，渐渐安下心来。

“怎么没做过？”唐妈妈道，“荷包鞋子帕子衣裳，样样都做过。”

“我有什么脸面见她？”真娘又觉得无颜面对，又想补偿，“这些年我连一件新衣裳都没给她做过。”

真娘伏在被上摇头，唐妈妈只当她最挂心的就是罗氏，提高了声调道：“是真的！姑爷他真的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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