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2/2)

虞茉自水下睁眼，心中既喜且忧。

她蹙了蹙眉，晕乎乎地推断：“定是幻觉。”

喜的是，自己尚且活着；

恰值山风掠过，湿衣裹在身上，无疑有制冷功效。虞茉擤了擤鼻，回至先前的巨石，将外袍铺开晾晒。

苛待原身不说，还眼红她与江府四公子的婚约，暗中投毒，意欲由庶妹虞蓉李代桃僵。

惊惧令虞茉牙关打起细颤，她僵直着背，放轻呼吸，侧耳倾听。未几，不曾闻见预想中的野兽嘶嚎，方慢吞吞地往水中瞧去。

她拧干湿答答的长发，顺手择来一根粗枝充作武器，带着警惕上前查看。

不知过了多久，流水渐而清澈，深不及八尺。

等意识慢慢回笼，她转动眼珠打量四周。入目是一片郁郁葱葱，不见走兽，唯有鸟雀在欢快鸣啼。

既非死者，虞茉少了顾虑，凑近去打量。不成想，瞧见一张精雕玉琢的面庞。

当务之急是先将衣物晾干，免得感染风寒，虞茉抬手解开系带，一面漫不经心地扫了扫。

茫茫江河，人若扁舟，虞茉被轻易送远。她仍不敢掉以轻心，直至肺中传来撕裂感，强撑不得，方冒头浮出。

虞茉急中生智要求换一死法，这才有了先前的一幕。

她深知姨娘不会轻易作罢，思来想去，唯有走为上策。于是，上京议亲途中，她佯作坏腹，趁势敲晕盯梢丫鬟，撒腿便跑。

纤细身躯重重砸入浪间，莲红衣袍被水波卷裹着翻滚，绽开瓣瓣凄美艳丽的花。

虞茉生生薅秃了一茎绿叶，终究敌不过好奇，壮着胆子用长枝戳了戳：“喂！”

“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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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暖，和煦光束穿过枝桠铺洒下来，渐也将她晒得有了几分温度。

她踮脚眺望，当真于一块怪石后发现源头，黑黢黢的。

男子无声无息，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昭示着他尚在人世。

这失血量，怕是凶多吉少。

她吓得三魂丢了七魄，急急撩开裙裾，却发现双腿仅仅是泡得发白，并无外伤。又扯开领口仔细查验腰腹，俱是安然无恙。

“阿嚏——”

虞茉莫名郁滞，心道今日莫非赶上了河神寿辰，连落水也讲求买一赠一？

待绕过石块，视野清晰，见地上躺了位身材颀长的男子，衣袍质地华贵，靛青色泽，远观如黑墨。此时他半截身子浸泡在水中，血迹正自下摆渗出。

她果断后退，意欲离开，但闻尸体咳嗽一声，突兀至极，惊起林间短暂歇脚的飞燕。

两岸风景已由葱郁香樟变为玉白海棠，她松了一口气，伸臂攀上浮木。

是衣袍。

忧的是，果真没能回去现代。

;谁知生母温氏早已离世，便宜爹碍于岳丈权势，虽不敢贸然扶正妾室，然姨娘掌家，少了主子名分，却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实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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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也无暇埋怨，她使出毕生演技，佯作溺水挣扎。待吸足了氧，卸力沉入深处。

岂料看似齿落舌钝的车夫竟是位练家子，察觉情形不对，即刻提剑去追，将虞茉堵在了江风猎猎的山崖。

否则如何能解释，会有一人与她同年同月同日倒霉，还遭江水冲至同一处山谷，且生得貌若谪仙。

原身不会凫水，可她会。

虞茉词穷，仅能用“惊艳”二字涵盖。

歇息片刻，身子渐暖，她也慢慢有了实感。定睛远眺，见男子并未如预想中消失。

虞茉便在此时“死而复生”。

既非自己的血，那么……

虞茉将将死里逃生，胆量比往常大了些许，却也无法坦然面对尸体。

血迹透着鲜亮的红，似是自上游淌下。

她原处蹲下，借由草丛遮掩身形，只探出头颅暗暗观察。只是等了好半晌，男子也再未闹出旁的动静。

倏然，余光瞥见水面晕开的一滩血迹。

虞茉趁余力未尽，舍了浮木，咬牙游向岸边，和着沉甸甸的衣袍瘫倒在巨石之上。

还活着？

幸而是春夏更迭之际，水意寒凉，却不至于将人冻得失去知觉。虞茉继续漫无目的地漂着，恨不得与萤州相隔十万八千里再停下。

虽双目紧闭，难窥眼型，然鸦羽浓密纤长，脸骨优越，挺鼻、薄唇，无一处不完美。